刚说完，时泠又摇摇头，“不对，等等。”

她慢慢站起来，谢观澜用尾巴卷住她的腰身，将她放在背上。

“我得先回你在群山里的‘据点’一趟，艾默里——就是和我一起来找龙的那个人……”

谢观澜了然地应了一声。

“山里有巨龙的气息，由于天然的等级压制，那里不会有别的豺狼虎豹伤他性命。况且，他只是晕过去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你说得对，但是，但是……”

她知道谢观澜说得对。

只是不知为何，她有些放心不下，也许是因为艾默里跃下山崖时脸上的表情。

时泠最终叹了一口气。

但谢观澜已经振动了双翼。照顾着时泠此时的不适，他有意飞得很平缓，时泠坐在脊骨前侧，望着银月下围绕的阴霾。

银灰色的巨龙挥舞着双翼，在群山间游弋。

“谢观澜，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笑了一下。

自己居然能从巨龙的咆哮里听到悦耳的人类笑声，这真是奇妙的体验。

“直觉。”

“啊，我才不信。”

巨龙的尾巴游弋着，像愉快甩着的尾巴尖。

“虽然我现在似乎是国度内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恶龙阿斯特，但像你和艾默里那样如此利落地、毫不恐慌地靠近，还真是头一回。这种情况下，怎么想也都知道不会是一般人。”

“然后……？”

“然后，当我想要上演杀掉勇士抢走美人的反派戏码时，我发现这位漂亮的小姐似乎有些眼熟。”

“你们当会长的都这么花言巧语吗？”

“也许我说的都是实话呢。”

时泠不置可否。

如同雄鹰尖喙一般啄来的箭矢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支箭朝着巨龙的眼睛疾速而来，谢观澜猛地下冲，避开了。

“怎么都要对我的眼睛出手呢？我就说吧——你们不一般……嗯？”

另一支箭也飞过来了。

看起来和方才那支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雪白的尾羽，箭身泛着漆黑的凛光。

巨龙张开嘴，龙焰朝着那支箭袭去。在那一瞬，雪白尾羽燃烧起来，以一种不同于龙焰的雪白寒光猛烈炸开。

空中留下了潮湿的白色烟雾。

硫磺味在蔓延。

“还好吗？”

谢观澜绕开了冰箭和龙焰发生碰撞的地方。

“……人类的勇士也不容小觑呢。”

时泠不可避免地咳嗽起来。萨麦尔想要缠上她的脸，却被她拒绝了。

她已经猜出了射箭人的身份。

即使他们还在高空盘旋。但对方显然已经看到了阿斯特的身影，并且对恶龙恨之入骨。

巨龙挥着双翼，朝箭矢袭来的方向飞去。时泠站起身，她散开长发，纤细的金发在身后飞舞。

月光落在金发上，如同阳光。

萨麦尔跳到她的手上，在她的意识里哼哼唧唧。

【我差点掉下去诶。】

【我知道你掉不下去。】

萨麦尔只是哼了哼。花形缩小，鲜红的花朵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带着绿叶的纤细红枝在她的手腕上暧昧地缠结，像是鲜红的血滴。

对方也许看到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停下了攻击。

距离越来越近了。

月夜下的身影颀长高大，如同快要融入夜色里。谢观澜在和他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俯低身子，时泠从龙背上下来。

她看到了一支正对着自己的脸的箭矢。

弓形如同满月，白羽泛着寒芒。

时泠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上几分嗔怒。

“艾默里，你想要杀掉我吗？”

“艾琳娜……公主？”

艾默里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箭矢的方向略微偏了几分，“您跟阿斯特……”

时泠哼了一声。

她的语气很坏。

“艾默里，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能有奇遇吗？阿斯特现在——”

她故意拖长尾音，谢观澜配合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声的驯服的咆哮。

“——是我的朋友！可是，艾默里，”时泠的语气一转，变得很伤心，“金苹果不在阿斯特那里。”

箭落在了地上。艾默里扔掉了手中的弓箭，他快步上前，单腿屈膝，以一种谦卑的姿势跪在她面前。

“公主殿下，没有护好您是我的失职。您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她伸出一只手。

艾默里立刻握住了。他抬着眼睛，卑微地看向她。

“你一直在寻找我？”

“守护公主是我的职责，哪怕……”

哪怕艾琳娜真的死了。他也要见到尸体。

艾默里俊美的脸几日不见就变得憔悴起来，玫瑰般的红唇干涸褪色。

时泠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她手下忽然用力。艾默里完全没有防备，他被时泠拽了起来，脚下不稳。但比他低了一个头的时泠却稳稳支住了他。

“……艾琳娜公主？”

时泠松开他。她伸出手，一颗硕大纯净的白珍珠躺在她的手心里。

“收下吧。这是我作为王国的公主对于一个忠心护卫的嘉奖。”

艾默里抬起眼，他看向她那比金子更美丽的长发。

他收下了。很珍惜地放在了自己的衣服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