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听出了她话音里的困惑，阿斯特凑近，拿嘴部轻轻拱了一下她，结果差点没把她撞倒。

“不是，啊？不是……你怎么……唉，我有可能搞错了，对吧？你可能不是谢观澜，是吧？”

比起阿斯特那一身银灰色的漂亮鳞甲，宛如巨大紫水晶的瞳孔更能展现出属于谢观澜的特质。

那紫瞳几乎抵得上她一张脸。她在清澈澄明的眼眸里看得到自己头上的红毛。

她啧了一声，萨麦尔似乎才反应过来，又变成了一朵小花，露出那其实也并不属于她的灿烂金发。

恶龙对于这一异变并没有惊讶的反应。

它收拢双翼，以小狗的姿势乖坐在原地，脑袋搁在时泠面前。

“如果你是谢观澜，你就点点头。”

龙脑袋扇出来的风差点又将她掀倒。

时泠：……

她扶着他伸过来的尾巴站稳身子。

她的确在看到巨龙的紫眸的时候就一下想到了谢观澜。但她也真的，一点也没想到，谢观澜居然会变成一条龙。

不过换个角度想，不同于身为普通人类的艾琳娜公主，谢观澜拿到的身份战力其实相当强。

只是……

“……你能说人话吗？”

巨龙的喉咙里又荡出咆哮般的轰鸣，她能听出其中的无奈，但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懂。

她不懂龙语。

这下没招了。

她靠在龙尾巴上，望着洞穴的山壁沉思。龙尾巴温柔地蜷缩起，像在拥抱她，由于鳞甲光滑似镜的原因，枕起来倒是很舒服。

谢观澜变成的巨龙在发出小声的呜呜声。

时泠的语气很忧伤，“亲爱的，我知道你在努力说话了，但我真的听不懂。”

它忽然站了起来，用尾巴卷着她，将她放在自己背上。

巨龙的脊背上有很大的突出的脊骨。时泠会意，抱紧了脊骨，两腿紧紧蜷起。

谢观澜驮着她走到了洞穴之外，他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片刻后，他们就飞到了高天之上。

银月的光芒落在阿斯特的鳞甲上，巨龙像泛着光芒的银色湖泊。

云雾从身边拂过。驭龙而行什么的，对于时泠来说也是生平头一次。

当然，变成龙什么的，估计对于谢观澜来说也是头一次。

她轻轻抚摸着龙的鳞甲。

“对了，你见过金苹果吗？”

光顾着震惊了，差点把来找龙的原因都忘掉了。

龙在呜呜，听起来像在打雷。

他的尾音困惑地上扬，看样子是根本不知道她所说的什么金苹果的存在。

“没有吗……”

大祭司不是说代表和平之金苹果陷落恶龙阿斯特之巢穴吗。其实意识到阿斯特原来是谢观澜时，她就怀疑这条谕言的正确性了。

这样的话她甚至不用屠龙，人和龙可以轻而易举地达成合作。

不对，轻而易举吗，可是现在他们甚至无法沟通。

而且，说到底，虽然谢观澜和时泠是友好的，但恶龙阿斯特和公主艾琳娜之间的立场也是相同的吗？

时泠微微靠前，她用力地环抱住龙的颈部——的三分之一，在风声里，她对着谢观澜大声喊道：

“你知道吗，原本我是来屠龙的，真的。”

龙再次发出呜呜声，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愉悦。他甚至微微昂起脑袋，开始载着她俯冲。

于是这猛烈的气流让她说不出话。失重感让她不自觉将龙抱得更紧。

龙的声音更愉悦了。

时泠：……

很快她就知道了谢观澜带她飞行的原因。他带她飞过的都是一些灾后惨烈的地方。

山洪席卷后的空荡，地震袭击后的残壁。还有，某些地方遭遇了大旱，饿死了不少人。

这正是永月国度里各处萌发的灾祸。

时泠不知道谢观澜是否也收到了这段背景信息，或者他在寻找线索的时候自己发现了这一点。

一个又一个永夜。时泠并不知道现在又过去了多久。

最后，谢观澜将她放在一处小山头上，对她甩了甩尾巴，又用尾巴尖在她周围画了一个圈。

紫眸认真地看着她，龙的表情很凝重。

仿佛在告诉她不要离开，他很快就会回来。

时泠点点头。巨龙腾空而起，在她头上回旋了几圈，双翼的拍击像一阵小风。

谢观澜离开了。

时泠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头疼地揉着脸，抬起头看那轮银色的月亮。

【亲爱的，需要我帮你揉揉肩膀吗？】

馥郁的花香包裹住她。柔软的、细小的花瓣延长，轻轻按着她的肩颈。

“不必了——对了，给我当枕头吧。”

萨麦尔听话地延伸了花瓣。柔软的、长长的花瓣缠结起来，像是一包花瓣枕头，它甚至还细心地蔓生出更多丝缕，成了一条花毯。

时泠躺了上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萨麦尔压抑的喘息声，似乎是被撩拨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时泠：……

这个死变态。

她黑着脸坐起来。

一条花带缠住她，将她又拉回去。

【亲爱的，对不起……我那是不小心的！我保证，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顶上的山风吹着她的脸。

花香馥郁。

如果这里不是副本，如果副本没有降临，如果她只是在现实的某个平和的角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月色，该有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更没有那么多如果。

时泠不错眼地看着那银月。

惨白的月芒里像是滴落了鲜血。血晕染开来，像是蘸了水的宣纸，瞬间洇湿，血雾笼罩了月亮。

月亮像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