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泠想说,你还挺低调的。
随望的样子看起来太自然了,仿佛他的能力很平常一般。
她轻轻摇头,扶住车门,却没有上去。她回头,看了厄洛斯一眼,示意他上车。
她转而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随望眸光微动,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厄洛斯,后者什么也没说,乖乖爬了上去,无意识地拽着绑在身上的外套袖子。
厄洛斯坐在了副驾后面,紧挨着她的位置。他垂着眼眸。
随望抿唇,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莫名。
回去的路上,车上很安静。间或,随望微微瞥了一眼时泠,却见她已经睡着了,即使睡着时,她的眉头还是紧紧蹙着。
车停了。她还是没醒。
随望不准备叫醒她。他是看到了副本降临上的公告,才知道时泠从副本出来了。
系统给出的副本难度……依旧是S+。
自副本降临以来,第二个难度级别为S+的副本了,论坛上早就又讨论得热火朝天了。
由于时泠更改了初始ID,目前还没有人将她和玩家001联系在一起。
但S+的副本难度究竟如何,曾经共历副本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想将时泠抱起来,然而刚刚拉开车门,她就惊醒了。
她睁开眼眸,眸光微湿,眼尾泛上红晕,眉头蹙得很紧,她的脸色白得更厉害了。
“到了吗?”
声音哑得厉害。
厄洛斯远远站在一边,却不住地往她这边看。
时泠头疼。起先她还以为是失血后遗症,可副本里的伤在出来后就痊愈了。她不该头疼的。
这疼痛让她浑身虚软无力,比头疼蔓延得更深,仿佛她的灵魂生了病。
随望扶着她下了车。原本打算简单交代后就借口离开的随望,此时看着病恹恹的时泠,以及肩上受了伤、同样无精打采的厄洛斯,暂时打消了念头。
随望的家是一栋三层别墅。客厅里有一面落地玻璃,将庭院的绿意框成画,没有什么冗余的装饰,整个空间安静整洁,不拥挤也不空旷。尽管看起来低调,每一件东西的摆放却都像经过仔细考量。
他为厄洛斯重新处理了伤势。回到客厅一看,时泠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素灰色的沙发偎着她皙白的肌肤,她看起来整个人像要融进沙发里。随望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用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
滚烫。
比起发热的体温,更反常的是她对于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他蹙眉。随望弯腰,将时泠轻柔地抱起,她身上的清冽香气袭入他的呼吸,他的心沉沉下坠,像落在了碎玻璃里。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熟练、这么耐心地照顾一个……甚至都不怎么相熟的人。
厄洛斯倚在门口,依旧在看她。他依旧是一副排斥的样子,漂亮的眼眸像是凋零的花一般,没有丝毫生机,看起来很是冷漠。
随望再度皱眉,他没说话,抱着时泠去了另一个房间。身后看起来很冷漠的人却像只幽灵一样,也跟了过来。
……若不是情形不对,他真该觉得好笑的。
厄洛斯一直不说话,随望也放弃与他交谈了。他叫醒时泠,让她吃药。
时泠微睁双眼,将自己往被子里缩得更紧,“我没有发烧。”
随望的心像被戳了一下。他语气很温和,像怕吓到她。
“好,但是你吃了这个会更舒服一点。”
她用被子盖住脸。
“吃药也不会好……我觉得,我好像在地狱里。”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弱和破碎。
他顿了一下。
“时泠……算我求你,把药吃掉好不好。”
他轻轻去扯被子,这次时泠不再拽着了,她露出脸,恹恹的,自己撑着坐起了身,她的手碰到了随望的手,随望为她的冰凉而微微心惊。
她就水把药吃了下去。然后,她苍白地笑了一下。
“……死了算了。”
随望的心再次被攥紧。他原以为时泠真的只是发烧没精神,可时泠说得对,她不是发烧。
她的体温很正常。
他给她吃的也不是治发烧的药物。是一个能使人身体状态好转的系统道具——换言之,是一个全能的药物。
“你真的这么想吗?”
时泠不说话了,她垂着眼眸,顿了一下,躺下,将自己又埋起来。良久,她才在被子下轻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太严厉了。”
随望叹了一口气。他低声说道,“你回去吧,我看着她。”
这话是对厄洛斯说的。
没想到厄洛斯立刻回答道,“我照顾她。”他走上前,语气很坚持,嘴唇抿得紧紧的,“我能照顾好她。”
随望有些惊讶。他看了看厄洛斯肩上的伤,又想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如果厄洛斯坚持,他的确应该退下的。
他有些自己也不易察觉到的失落。正准备同意时,没想到时泠却在被子里又开了口。
“你们谁也别在这,我没病。”
两人同时开了口,“不行。”
时泠一把掀开被子,语气微嗔,“那我不要厄洛斯在这!”
随望能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人一下子就绷紧了。他眼睁睁看着厄洛斯的脸一下变得苍白。
随望开口,“我觉得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厄洛斯慢慢地回答道。
他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甚至,他还知道她是为了他。
连随望都能看出他的疏离和排斥,时泠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现在有点……讨厌人类。
厄洛斯俯下身子,几乎半跪在地上,他的膝盖抵着床。这样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
他真的很好看。哪怕他现在是淡漠的、疏离的,也像是触手不可及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