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疲惫,并未再多言,只是又笑了一下,将他们送出了空间。
在意识朦胧之时,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叹息。
冰冷的系统播报响起。
【玩家面板已锁定,不再发放新奖励。】
【面板信息有更新,请注意查看。】
时泠看了一下自己系统里的乱码天赋,第二个符号也剥落了,【神明##】。描述也有更新。
【神明##】
筑城者丢下的剑,终会成为刺穿祂心脏的匕首。
站到地上时,她深呼一口气,睁开眼睛时,瞳孔骤缩。
时泠的手狠狠攥起,她咬紧了嘴唇,心里似乎有什么缝隙裂开了,七零八碎,一片狼藉,她的心一阵阵冰冷的发疼。
“好,好得很。”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幸福花园小区不见了,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中。老化的建筑墙成蛛丝状裂痕,钢筋冰冷刺出,萧瑟得让人心中发冷。
这么广大的一片废墟。仅仅在不久前,这里还是很多人的家。
浓雾在慢慢散去,更远处的惨象袭入她的视野。
她苦苦地笑了一下,看向身边的人。
厄洛斯身上还穿着她买的睡衣,醋栗色长发垂落,他看起来像一只毛绒绒的垂耳兔,脸色皙白清透,眼眸大睁,不知是不是因为惊惶,他的嘴唇在颤抖,望着她的眼神充满惊恐。
她看到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眼睛一热,紧绷的情绪一松,她差点落下泪来。
是那盆绿萝。生机盎然,绿意葳蕤,在一片惨象之中,只有这抹绿色在恣意生长。
所以他在副本降临那一刻……不管不顾地冲到阳台抱住了这盆绿萝吗?
她想为他抖落胸前的灰尘。厄洛斯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时泠的手僵在空中,她诧异皱眉,看着不住发抖的厄洛斯,“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不断后退,眼泪滚落,他拼命摇头,不小心被身后的废材绊到,身形趔趄,他差点摔倒。
时泠下意识就去扶。厄洛斯紧紧抱着绿萝,另一只手抓住了突出的石块,站稳了。他低着头。
明明抱着的绿萝是他知道她在意的东西,可他对于她的靠近却忽然变得如此的抗拒。
厄洛斯哭红了眼睛,他垂着眼眸,不敢看她,语气里满是痛苦。
“……对不起时泠,我大概需要自己静一静。”
【厄洛斯】(封印中)
1.【万物复苏】:方圆一公里的自然灵气均可为我所调度。
2.【自然之子】:苏醒,亦是一场涅槃。
系统面板里的厄洛斯状态也更新了。时泠还在思考其中的含义,她又听到了厄洛斯痛苦的声音。
“我想起了在塞里福斯的那些日子,它们……它们太清晰了。”
清晰得好像他又经历了一遍。
他用袖子揉了揉眼睛,几乎说不下去。
在塞里福斯的那些日子。
日复一日,数不清个循环。在她被困在副本里一次次去死,一次次在淡漠的视线里看着世界湮没,副本重开之时,厄洛斯也在副本的深处受着永无止境的酷刑。
欲望摧残着意志。烈火舔舐他的皮肤,破坏又新生。
乱码天赋剥落了一个新的字眼,而厄洛斯也想起了他的曾经。
跟着她离开副本的厄洛斯,终于清晰地想起了他的噩梦。
时泠沉默了良久,她转过身,在厄洛斯痛苦又不安的视线里,她的语气很温和。
“没关系。我理解。还有,我依然不会丢下你。”
她走到了另一边,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断墙,坐下来,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在冷色的光里,她的脸线条紧绷,神情空洞,眼眸里像是无机质一般,什么情绪也没有。
厄洛斯抬头,他看到她纤直的背,她坐在那里,他却觉得疼痛的心又坍缩了一块,从坍落的地方疼得发紧,旋紧了他的心。
他垂着眼睛,痛苦让他的身子不住发抖,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透过意识领域,时泠看到远远的有人在往这里来,应该是后勤署的救援干员。这里成了人车禁行的废墟,他们只能下车步行。
手机快没电了。
她看到了很多条消息,来自不同的人。还不等她看清,手机出现低电量提醒,提示即将关机。
她点开最近的对话框,回了一句话。
【副本毁了小区。】
手机彻底关机了。她的手指悬在上方,顿了一下,放下了手。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又触到了另外一个温热的东西。她将它拿出来,远远丢开,看着它砸在断墙上,弹开,越飞越远,消失不见。
口袋微沉。萨麦尔的种子又回到了她的兜里。
厄洛斯蹲在她的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抱着绿萝。
时泠抬起头。
天色昏暗,一片沉铁色,铁锈的闷热的气息浮在空中,伴着残桓断壁的废料气味。周围的建筑物倒塌,遮挡了她的视线。
情况比她刚出伊甸狂想副本时还要糟糕。
这次,她真的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