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泠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微微摇头，江煦从她的肩上抬起脸，语气很轻。

“姐姐，谢谢你救下我们……很累吗？”

她再次摇头，想甩去那种不适感。她长叹一口气。

他没再问，放开了她。乖顺，寡言，张扬恣意的少年似乎是在深秋的树下沉睡了一整个季节，收敛了所有的桀骜与锋芒。

他去查看其他玩家的情况。时泠走到了洛伊身边。

她蹲下身子，洛伊还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上，乌黑的睫羽像是覆了霜，苍白又单薄。

“洛伊？”

他茫然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露出一个纯真的笑颜。

“我是洛伊。我有三个朋友，璎，珞，还有泽凯。”

洛伊抬起头，笑了起来，有白色的雪花从他发间飘落。

时泠眼眸一颤。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由瞳孔骤缩。

她的手指从他的肩膀里穿了过去。洛伊的身体成为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他的表情更茫然了。

洛伊用手指了指她的肩膀，神色担忧。

“你流了好多血……疼吗？”

时泠低头。从裙摆上撕下的蓝色绷带被血浸得发黑。怪不得她总觉得头晕。

她抿唇。洛伊的声音像在唱歌，轻灵，如同掠过草原上方的雄鹰。

“我的朋友在等我，我要离开了。”

他的神情很是关切。

“你要照顾好自己，小姑娘，不要再受伤了。”

洛伊自顾自对她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我会和朋友们一起骑马，一起巡逻——有困难的时候，就呼唤我们的名字吧。”

城主站起来，扑扑簌簌的雪花落下，姿态如同涅槃的凤凰。

只是凤凰是在新生，他却是在消融。

他的长发在身后飘舞。

“‘吾等为雪，聚雪成城’——银雪小队，会永远守卫着盈夜之城，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雪落在时泠的脸上。

洛伊的身影消散了。有一绺纯洁的银发落下来，她伸手去接，手上却只有湿漉漉的触感，这点湿润也很快被带着血气的风吹散了。

她颈间的项链流离剔透，如同水滴般晶莹，折射着苍白色的光晕。

时泠还保持着蹲下的动作。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煦停在她的身后。

“他们昏过去了，而且……精神似乎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她站了起来，低低噢了一声。

时泠慢慢转过身，走近几步。她看见了那个女孩，黑发凌乱，手臂上还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深黑色的血迹凝结在米白色的裙装上——这个女孩活下来了。

女孩很努力，她直到神志清醒的最后一刻，都在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她还是失败了。

她脸上狼狈不堪，泪痕混合着泥土，染成一道道黑迹。

时泠伸手，为她轻轻擦了擦脸，而后站起身。

“……回去吧。”

她大致看了一下，存活的玩家只有三五人。几乎是全军覆没。

那个等着接儿子回家的男人死了，贺澜也死了。

她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救下这些人呢？

“姐姐，”江煦凑到她眼前，语气虽沉，嗓音却清亮温暖，“以后有需要随时叫我，我一直在。”

她对他笑了一下。留下联系方式后，她退出了副本。

时泠再次化成了小光点，现在她对此早已习惯。她漂浮在纯白空间里，看到另一个小小光点时，她紧绷的心情终于松了几分。

“厄洛斯。”

小光点叫另一个小光点。另外一只光点闪烁了一下，以示回应。他距离她有些远，但她并未注意到这点。

“时泠，”那句清渺的声音出现了，带着葡萄酒酿成时分的醇醉，却是先猝不及防叹了一口气，“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祂似乎注意到你了。对不起，本想把你藏得够久一些的，我低估祂了。”

“祂是谁？管理员？”

声音似乎有些讶异。

“你连管理员都知道了？怪不得……看来你在这个副本里经历了很多。”

对方又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不是管理员。管理员是祂执行副本机制的程序，祂是副本的缔造者。”

“哦。”时泠的语气淡淡的，“你说可惜，是因为我现在杀不掉祂对吧？”

“倒也不是全无可能，就像点燃大海的一根火柴——你很有潜力。”

很委婉地说，她毫无胜机。

光点在原地闪烁了几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