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又看了沉吟不语的时泠一眼,眸中已然恢复了冷漠,似乎脸上情动的红晕只是错觉一般。他的语气很低。
“……很抱歉。”
时泠抬头,还没说话,身下一轻,她就这么被无形的力托举了起来,房门大开,她的身形不受控地往外送去,力道一松,她已然站在了门外。
时泠:?
床帘落下,朦胧身影影影绰绰,洛伊的身形模糊得像一个幽灵。金光一颤,权杖卡在门缝里,时泠试图推开门,但那力道大得如同是被焊死了一般,竟纹丝不动。
她的声音不自觉染了些恼意,隔着门缝跟他喊话。
“道歉有什么用——别告诉我你的计划就是这样带着全城人去死。”
她狠狠拍了一下门,厚重的声音在长廊上震颤。
“说话!”
权杖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强行退了出来。在门完全闭合之前,时泠听到了一句低得像叹息似的轻语。
“……离开吧。这是属于盈夜之城的难关。”
权杖落在地上。
时泠回头看了一眼门,也是情绪复杂。
她想到了璎和珞的话。
离开。
洛伊终究是没有选择他们准备的道路,对于她,他不曾用武力胁迫,也不曾哀求。
也不知他是觉得以欲望对抗灾厄这个方法太异想天开,还是因为良知不允许他这么做。
时泠没办法,只好回去了。方才叫她来的侍卫也不见了,城堡幽幽,烛火晃动,夜明珠染着惨淡的白光。
她走下楼,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一脚一脚踩在地上,觉得分外沉重。
指定是被洛伊气的。
她看到了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心口蓦然一疼。这疼痛使得她情不自禁攥紧了手,变了脸色。
她猝不及防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曾靠在她的房门外,裹着薄毯,就那样以别扭的姿势入睡的人。
这念头似乎是突然便被塞进了她的意识里,清晰得让她有些发怔。
然而那里似乎真的有一团阴影。
她不自觉喊出声,声音因骤然的疼痛而微微颤抖。
“……厄洛斯?”
那身影倏然翻起,纤细,清瘦,但这股风风火火的劲头与厄洛斯可是截然不同。
他扑进了她的怀里,又或者是,她被拽进他的怀里。
薄荷与海盐柠檬的气息。浓烈又有攻击性,对方闷哼一声,咬了一下她的脖子。
“姐姐,你骗我。”
温热的触感扫过她的脖颈,时泠皱眉,“你怎么了?”
他抓住她的手,手指缠进她的指缝,握得紧紧的。
“……我可以跟你待在一个房间吗?”
她想松开手,语气冷了下去,“你清醒一点。还有,这里是副本。”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指,却将两人的距离自觉拉开了一些。
“姐姐,我总觉得今晚要出什么事。”
他的手似乎有些发抖。
“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身上……似乎有一道不寻常的气息,对于副本的迷香,有很强的隔绝作用。”
江煦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锐气与锋利。时泠这才觉得他的手烫得像火一样。
她顿了一下,没有再推开他。
她的确觉得身上有一股难耐的躁动,意识也有一些昏沉。但由于方才跟城主更加难熬的相处,她此时却如同滚水进入温水里,感知并不是很明显。
“可以。”
江煦的眼眸一下就亮了,他咬了咬唇,又开了口,声音似乎很有些尴尬。
“还有……我朋友……”
时泠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他。
“走吧,我们直接去他房间。”
“谢谢你。”
少年的道谢温热柔软,时泠听得出他的真心。
她没回应,却仍然皱着眉,她揉了揉眉心,方才的锐痛虽已消失,但那瞬间的撕裂感似乎还残存在那里。
……她为什么忽然会想到厄洛斯?
她是说,她的确一直牵挂着厄洛斯,但她却不觉得这种牵挂能瞬间强烈得让他有一瞬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江煦似乎在摇她的手臂。她的脑袋更昏沉了。
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别晃,我头晕。”
“姐姐,我没有。”
他的确没有。
还不等时泠再出声,那股晃动感更明显了,时泠眉目一凛,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墙壁。
江煦向一旁摔去,她伸手,提前在他身下垫了一把。
“地面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