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随手掀开了床帘,银白长发披落在清瘦的肩膀上,他抬手抓起一旁矮桌上的杯子,丢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在深夜听来格外瘆人。
城主背对着时泠,语气凉到极致,却依旧低沉悦耳。
“不要再让我重复了,离开。”
修长脖颈上青筋鼓起,他的手指蜷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时泠不为所动,她甚至双手交叉,搁在脑后,语气也凉凉的。
“我本以为我误会你了,但我发现我错了。你果然诡异、扭曲、喜怒无常、欲望变态——令人讨厌。”
他的背脊僵直了一瞬,没有出声。
身后的人却又忽地噗嗤一声笑了,由于情欲的影响,她的笑声微微发软,带着几分让人悸动的撩拨感。
“骗你的。吓我也没用。”
时泠的黑色发丝垂落在皙白脸侧,碧蓝裙摆在身下摇曳,凉凉的布料如同海浪的抚摸,这海浪一阵又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似乎在他身上也起伏着涟漪。
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语气淡漠,如同珞那般,冰冷,机械,带着压抑的隐痛。
“不是你先骗我的吗?”
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充满恶劣,“这么主动爬上我的床,一副任君予取的样子,怎么——”
他带着暗示,轻轻揪住她腰侧垂落的流苏,欣赏着她额头上由于压抑欲望而逼出的薄汗。
“我如果要求你脱下这身衣服,你真的愿意吗?”
他轻轻扯了一下那轻薄的条缕,时泠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从他手中又将流苏拽过去,脸上似笑非笑。
“对于脱下,我不在意。但如果是要强迫我,那在那之后,或许你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的语气天真得不带丝毫恶意,却尤其因无辜而让他心上不自觉染上一份凛寒。
城主笑了。笑得有些僵硬,漂亮的嘴角翘起,不带丝毫温度。
他的深黑眼眸却写着真诚。
“我的确很欣赏您,客人。所以,我尊重您,让您离开,正是我尊重您的选择。”
俊美的冰山似乎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但时泠无法忽视他脖子上突起的青筋,以及眉梢眼角微不可查的颤动。
“我叫洛伊,如您所见,盈夜之城的城主,古怪,扭曲,喜怒无常,”他笑了笑,“也是一个性冷淡。”
这三个字出来时泠差点呛到。
她坐起身,一脸匪夷所思。她发誓,在说他是个欲望变态的时候,她想的完全不是这个方向。
洛伊看着她脸上不加掩饰的困惑,嘴角的弧度又翘起了几分。
说他在装,她又何尝不在装。别看她嘴上说得放肆,她身上的气息可一点都不像温顺的小猫。
如此卸下伪装的她……倒也的确有几分意思。
洛伊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愉悦,这有些疯狂,他忍着心中的战栗,轻声道,“看一眼床下。”
时泠没有多问,依言下床,她俯身,看到床底躺满了玻璃和陶瓷的碎片。
嗯。比她以为的好一些,这人表现那么怪异,她还真担心会在床下看到他藏起来的尸体。
看来刚才洛伊突然砸碎一个杯子的时候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在暗示。
她坐回去,想了想,掏出小刀,先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她的眉头没皱一下,往裙摆伸去的手停顿了一下,转而选择在床单上撕破一道,简单地包扎了起来。
“你……”
她头也没抬,跟他道歉,“对不起,我怕血滴到床上,裙子又是你送的礼物,所以只好这样了。”
有点礼貌,但不多。
血腥气传入他的鼻腔。洛伊阴沉的脸色似乎又沉了几分,他抿了一下唇。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划伤自己。”
“不然呢,等着性冷淡引起的奇怪的欲望将我逼疯吗。”
她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洛伊顿了一下,脸上出现几分哀伤。
时泠可不觉得他是脆弱到被自己一句话伤到。两个人心理战你来我往这么久,也该进入正题了。
洛伊苦笑了一下。
“最初,我也以为我只是对于欲望没有兴趣,后来,我发现我情绪开始失控,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原来是一个陷阱。”
他停了一下,“泽凯带您去过城内,所以您应该知道,我们的城市面临着危机。”
时泠心道果然。表面上像是她的无理要求,实际上,不管是珞的纵容,还是泽凯的妥协,恐怕都有城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