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点头,只是瞧着他。
城主张了张唇,微微凑近一些,语气也更低,“关于灾厄之花的歌谣……与事实存在偏差。它从未被彻底铲除,只是被暂时封闭了力量。”
时泠对于这点已经有所猜测。城主的障碍术,包括方才禁锢自己的无形力量,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她皱了皱眉,“所以,泽凯说的祭品……”
洛伊点头,“我攫取了诅咒。”
……这句话的信息量着实有些大。
没有人知道灾厄之花从何而来,却知道它像一只蛰伏的恶鬼,徘徊在盈夜之城的上方,阴影密布。
洛伊不仅是一个智勇双全的骑士,甚至还是来自古老术士家族的后裔,他有魔法师的因子。
当灾厄之花的恶之气息弥散开来时,城内恶行肆虐,如同炼狱,护卫队长都被刺死,老城主带着亲近的人仓皇撤离。
洛伊这支小队成了守卫城市最后的利剑。他思虑良久,最终决定启用封印的力量,他将灾厄之花的影响嫁接到自己的身上,灾厄之花的本体则移进了宫殿的花园。
年轻的人总有几分不顾死活的少年意气。祸乱一城至此的灾厄之花,他就这么自信凭借自己的意志足以抗衡,赌自己的意念不会被影响,赌他不会被作恶的念头煽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赌赢了。
灾厄之花的控制效果在他身上不生效了。他依旧洁身自好,光风霁月,深受爱戴。
最初,他并没有意识到灾厄之花在自己身上的影响。他对男女之事向来兴致缺缺,性冷淡这件事,他实在是没意识到。直到那天,他发现璎在向自己汇报时,他心中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丝……厌恶。
璎他们都是他们从小作战多年的伙伴。这很不对劲。
后来,他发现自己对于异性产生了不可理喻的厌恶。甚至他需要控制住自己冲上前将人撕碎的念头。
再后来,当他的暴戾发展到几乎对于一切事物的时候,他知道,出问题了。
城内在同一时间出现异象。
城内加大了巡逻力度。宫中的人也被影响,泽凯调了回来,珞主管城堡事务,璎依旧是他信任的人,但她却选择经常外出巡查,尽量减少与洛伊会面的机会。
他引以为傲的品行似乎成了笑话。他很痛苦。
不仅如此,他不仅是对于异性,甚至对于同性也无法再见面了。因为他身上似乎弥散出了一种奇怪的气息,与隐隐有绽放征兆的灾厄之花如出一辙,会激发人的情欲。
这对于他是莫大的侮辱。
珞来向他汇报灾厄之花的情况时,洛伊差点拔下墙上的佩剑,冲上去刺死他。
他快疯了。
璎、珞、泽凯,三个人对于城主的情况做了完美的掩护。他们自然也意识到,在这一事件中,欲望的奇怪定位。
洛伊禁欲到憎恶,他却能激发人的欲望。那如果说从他身上入手,让他成为一个能够正常拥抱欲望的人,或许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盈夜之城的人们向来热烈又大胆,古板禁欲的洛伊反倒是一个异类,不符合人性。
所以才有了送到玩家们手中的邀请函。
所以才有了时泠这么一朵宴会玫瑰。
洛伊厌恶的视线通过透镜落到了时泠的身上,他发现自己那无法遏制的疯狂怒气似乎被压制了,虽不至于心动,但他不排斥。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居然成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让他不产生抵触情绪的人。
听完这些事的时泠有些牙疼。
怪不得洛伊的态度反复无常,连方才都是,不让她上楼,又说在等她,打开门又关上,让她进来又想赶走她。
换成一个品行正常的人,这件事对于被选中的“玫瑰”的确有些残忍了,也难怪洛伊会对珞他们大发雷霆,他无法容忍这种事。
在他看来,这跟禽兽没什么区别。
洛伊讲完之后就不再开口了。他微微低垂脑袋,纤细的脖颈上银发流淌,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透过缝隙,看着自己身下的床褥发呆。
尽管无时不在的头疼还在折磨着他,但他对于这种跟人冷静交谈的感觉只觉得恍如隔世。
不仅如此……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于时泠有欲望,一种莫名的,但切切实实存在着的欲望。
时泠看到的他就是一副埋头当鸵鸟的样子,高岭之花的气息更明显了,高不可攀、活物勿近的雪莲。
她的心中莫名有些波动。她皱眉,感受着心底的躁动,穿梭在四肢百骸的热潮,尽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她的头脑却清醒得发冷。
他被迫禁欲,她却恰好有魅魔体质。
他被灾厄之花挟制,她则是副本的俘虏。
欲望的行走者,欲望的奴隶。
她真像是量身打造的他的良药。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