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道具。”
时泠沉默了一瞬,咳了一声,收回手,往外走去。
“我乱说的,你是一个自由的人。”
厄洛斯抬起眼,看着她流利的步伐,怔了一瞬,追了上去。正困惑时,沉重嗵嗵声传过来,从不远处的房间朝她这里靠近。
地板在颤动。
时泠嘶了一声。
“厄洛斯,我的队友是变成了僵尸还是兔子?”
厄洛斯又瞧了瞧她的眼睛。
原来她还是看不见,但是她似乎对周围的状况很清楚。所以她不需要他的搀扶。
……是不喜欢离他那么近吗?
嗵嗵声越来越近了。
“他们还是人类,只是两腿并在一起,跳着过来的。”
展翡:……
云雀:……
展翡听到厄洛斯的实况解说着实有些没绷住。他也看到了厄洛斯身上披着的孝服。
那块白布披在他身上像是山巅薄岚,质地再粗劣也遮不住他的丝毫美丽。
时泠身边这个人……
到底什么来头?
“你们为什么蹦着过来的?”
展翡回神,转头,对上一双恹恹的眼眸,她像在看他,又像不在看他。
……莫名轻蔑。
但他稍微想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云雀已经先问出口。
“姐姐,你的眼睛……”
时泠神情一动。少年的声音似乎有些低哑,语调凝涩。
……他昨天经历了什么?
时泠不好多问,简单说道,“没事,我只是看不见了。哦——”她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是不能走了?”
……只是看不见了。
这就是大佬的气魄吗。
空气有一瞬沉默。
“不仅仅是不能走了,手臂也抬不起来,头也不能转动——”
展翡顿了顿,又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像真的变成了木偶。”
时泠又嘶了一声。
怎么听起来比她还惨呢。
“那你们身上还疼吗?”
尽管知道她是在客观询问,展翡心中还是软了几分,不自觉带上笑颜。
“不疼了。”
时泠若有所思。
玩家身上的污染到最后一天更纯粹了。
那折磨得人发疯的疼痛倒是不见了,直接剥离他们的身体机能。
现在能走的不能看,能看的走不了。
这还怎么玩。
时泠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厄洛斯的胳膊。厄洛斯还以为她有什么吩咐,刚凑过去,就看到展翡和云雀也投来了……
凝重的视线。
厄洛斯:?
“府上什么情况?”
“更诡异了。花坛里堆着大白大黄的纸扎花,地上散落的都是纸钱,树枝上都绑着白布条,每个人都披麻戴孝——
“林府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时泠捕捉到了关键词。
“每个人?”
展翡加重语气。
“对,每个人。包括给我们送孝服的丫鬟,她也披着白布。眼睛黑沉沉,嘴青紫,一副死人相。”
时泠默然。她和厄洛斯先行往外走,后面两个人嗵嗵追。
时泠:……
今日的林府诡异的安静,昨夜压抑的哭声阒然无闻。她能听到下人们单调平板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路面上,沉重得让人发毛。
这就显得两个僵尸兔鲜活又狼狈的脚步声更诡异了。
像前几天一样,府里的NPC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们。唯一的敌意在他们披上孝服后也就消失了。
奇怪。
如果说敌人不是男鬼林烟,也不是林府里的人,那还能是谁呢?
金柳?还是赵尚卿?
时泠脚步没停,走远了,将两只兔子丢在身后。
“实在不行你俩歇着。今天就是任务的最后一天,我估计异变也是在夜晚发生,到时候我们几个再汇合。”
她走得跟一阵风似的,厄洛斯在她后面紧紧跟着。
展翡和云雀对望一眼,心中浮起相同的疑惑。
……她不是看不见吗?这走路生风的样子,哪有一点看不见的样子?
岂止是不狼狈,简直颇有凌波仙子的飘逸韵致。
两个人也都默契地没有问出声。
罢了。大佬的世界他们不懂。
……
笔墨成,红花艳。
墨成灰,红成烬。
最后两句话,到底是在提示什么呢。
时泠让厄洛斯带着自己去了林烟的院落。绕过小厮,翻墙过去,只闻到腥腥草气。
院子还是死的。海棠寂寞地开,鸟笼空着,杂草从砖缝挤出来。
推开书房门,书房空空如也。
上次没仔细看。这次时泠让厄洛斯描述细节。
墙壁上多处阴湿。不是水,是以前挂过什么东西,留下的旧日的痕迹。
至于挂的是什么,自然是那无脸女子的画。
如果是林烟亲手执笔,那他应该在更早之前,远在赏春宴之前,就已经开始画这同一个女子了。
是谁呢。
她不自觉抬手,指尖托腮,眉头微蹙。
而后她心头一凛。放下了手。
“厄洛斯,来这里。”
厄洛斯本就在注意着她,听到她叫立刻又走近了几步。
时泠伸手,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肩膀稳,步调轻,颈项挺直,如同一朵花泠泠然展开。
她站定了,裙裾慢慢收拢,涟漪隐去。
“好看吗?”
良久她才听到厄洛斯的回答。
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害羞。
“……特别好看。你像一朵很美的花。”
好看?
好看就错了。
她又没练过古典舞,就随随便便转了个身。
怎么能好看得像朵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