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泠彻底顿住了。
林烟见她没反应,自己也不敢乱动,如水眼眸凝望着她,笑意浅浅。
她蹙眉,静静看着他。
林烟也不眨眼,一双黑沉沉的漂亮眼睛也这么看回去。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良久。
时泠无奈叹气,“你可以眨眼。”
有点吓人了。
“阿泠~”
男鬼眨了眨眼。他的脸轻轻抵着床沿,想要蹭过来,又被时泠毫不留情地拿手推回去。
“你这鬼是不是见谁都认娘子?”
林烟眸中泛上水光,他直起上身,语气执拗,“不是。我认定的人只有一个。”
时泠面无表情。
“噢——那你确定那个人的名字不是展翡?”
鬼疑惑。
“不是。”
“不是云雀?”
“不是。”
“也不是厄洛斯?”
林烟乖乖跪坐着,为了能让时泠看清自己的表情,还浮了起来,与她视线平齐,纤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不是。”
“那——”时泠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慢很清晰,“也不是——金、柳?”
林烟歪头,林烟皱眉。
在时泠屏住呼吸的时候,他却展颜一笑,如同清透芙蓉笼月寒。
他也一字一顿,又慢又清晰。
“林烟只爱时泠。”
他凑过来,冰雪一般的气息拂到她脸上,语气小心翼翼,不确定得近乎祈求。
“时泠……爱林烟吗?”
他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手指不安地绞动着,将那一方床单攥得皱巴巴。
时泠瞅着他。
“爱——”
男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是不爱呢?”
男鬼蔫了。
他双臂交叠,耍赖似的歪在床上,用脸蹭她的手。
“阿泠……”
时泠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不应该啊。
身为一个鬼,身为一个副本的鬼,怎么这都不黑化呢。
就林烟身上这深重阴气,怎么都是个大BOSS级别的。
头疼。想不明白。
她躺回去,看着头顶的红罗帐发呆。
林烟用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看时泠不理他,他就飘飘悠悠浮了起来,背朝顶,面朝她,悬在空中,垂眸哀怨地望她。
青丝拂落,几绺头发落在她的脸上,他伸手为她拨开。
“阿泠……”
时泠冷淡地挥挥手。
“我头疼,想睡觉了。”
林烟的睫羽颤了一下,幽幽地飘了下去,跪坐在床侧,单手支在床上,托腮看她,声音软得像小猫,“好~”
她无情翻身,想了想,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只是又缩了缩身子,很刻意很造作地给自己掖了掖被子。
清寒渐渐,如轻雪飘落。
林烟凝望她的眼眸如秋水。
他在这里,她会很冷。
……雪化了。
屋内温度回升。
林烟离开了。
时泠睁开眼。红蜡烛还在燃烧,林烟身上带来的清浅的墨香不见了,屋内原有的怪异的烧焦味清晰起来。
她眸光复杂,敛尽情绪。
……
这一夜似乎格外长。
蜡烛不知何时灭了,窗外爬不进一点天光。
小丫鬟带着平板的声音敲她的门时,她才意识到天亮了。
……不对。
天真的亮了吗?
那她为什么怎么眨眼都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时泠坐在床沿,双腿垂在地上。脑袋里凌迟般的疼痛消失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很清明,身体也很轻盈,轻得像是……
一张纸。
强大的感知领域帮助她避开障碍物。小丫鬟敲个不停,她打开门,脚步声咚咚,丫鬟带着一身浓重的烟灰气走近她。
但有一道脚步声比她更快。清甜的果木香气温柔又强烈。
“时姑娘,换衣服。”
小丫鬟一字一顿补充道,“红色喜庆。”
嗯,既然她说红色喜庆……
那她托着的衣服绝对不会是红色的。
身前气流被微弱带动。时泠微微笑了一下,知道厄洛斯刚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肯定了他的猜测。
“厄洛斯,我看不见。”
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沉了几分。
“时姑娘,换衣服。”
小丫鬟还在催,语气有些不耐了。
厄洛斯凑近一些,“她抱着的衣服是白色的,看起来很毛糙,松松垮垮——还有一条白色布带。”
……哦?
她就说吧,这个习惯性指白为红的小丫鬟可是惯犯了。
不过……听起来像是孝服?
这是让她给谁披麻戴孝?
她想了想,伸手往厄洛斯的方向摸去。
衣服触感丝滑如水。手臂肌肉紧致,很好摸。
她的意思是衣服很好摸。
厄洛斯身上还是那一套进入副本时生成的低调精美的衣衫。他果然没被针对。被针对的只是玩家。而厄洛斯不是玩家。
他似乎能读取她的意识一般,从丫鬟手里接过了白色亚麻布。
布料窸窣声。
小丫鬟踩着单调古板的脚步声走远了。
她又伸手。厄洛斯心领神会,轻轻拉着她的袖子,放在自己身上。
单薄的布料隔不住温热。
比粗糙的颗粒感更快袭上她的感官的是手下的温软弧度。
厄洛斯看到眼前人抬起一双清洌洌的眼眸。
那双向来黑白分明的灵动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溪。流光不再浮动。
时泠好奇,“你就不担心穿上有什么坏影响?”
他似乎在笑。手下肌肤微紧,又弹回来,胸膛微微起伏,与她的掌心贴合得很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