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淮蹲过去，看着竹简，却是问褚渊煦：“王家也有问题？”

褚渊煦摇摇头：“不见得，王家也许只是虚伪，王城过于易怒暴躁的脾气，应该真像王玲玥说的那样在王家有些特殊，他有点像…超雄。”

程昱淮和叶九歌都不必褚渊煦解释什么是超雄。

叶九歌说：“如果真的是，他身上肯定不会有龙骨钉了。”

褚渊煦闭上眼，没有立刻回应。

程昱淮抬头看向叶九歌，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程昱淮严肃地问：“要不要我去接触下王城？”

褚渊煦偏头，微沉的眸光带了些厉地扫向程昱淮，他抓起地上的竹简站起身。程昱淮跟着起身，他镇定又认真地追问：“怎么样？村里肯定已经传开有游侠查案的事，但我年纪小，单独行动不容易被他联想。”

褚渊煦明白程昱淮的意思，他们总要好好接触下王城才能真的把人排除，王城身上没有龙骨钉那还好，无非是个脾性恶劣的人罢了。

可如果他真是“嗔”的拥有者，那他的暴躁不可能简单用「超雄」解释，他一定不是个容易被看穿的人，能在一年时间谋杀十六人，戒心、防备和戾气必定都很重。

在季泽的身体状况未明又危险的现下…

得靠程昱淮做这个判断。

只能靠程昱淮做这个判断。

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试错机会。

***

“叩叩——”

“谁啊！”木门被大力拉开，里头站着一个七尺糙汉，大腹便便，头发又油又乱，肥厚的手抓着头发乱挠，一双眼睛眯着，黑沉的气场罩在他身周。

“那个…”程昱淮小心翼翼地说，“我翻过山后迷路了，走进这座村子，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家借口水喝啊？”

王城眯起的双眼稍稍多睁开了一点，他上下打量程昱淮，也没多久，他让开门：“进来吧，喝完就走啊。”

程昱淮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迈着小步子跟在王城身后进了院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观察起王家的宅子。

挺朴素，小小的院子，三开的屋子，打理得很清爽。

按理，王家的财力也能造梁家那样的大宅院，却这样堪称简朴地生活…褚渊煦提的虚伪看来是真的。

“喂！走那么慢？饭也要讨？”王城怒目瞪视程昱淮，烦躁和不耐让他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对不起！”程昱淮小声嗫嚅，“没有的事。”他快步跑到王城跟前，不慎撞到了王城的背。

“对不起！”程昱淮立刻低头道歉，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王城很沉地呼出一口气，嘴巴左右扭了两下，嗓音提高了一个度：“别废话了，喝了就走。”说完，他将一碗水粗鲁地摁进程昱淮怀里，直接撒了大半。

程昱淮立刻双手捧起大口猛喝，水流了一地。

等水喝到一滴不剩，王城一把抓过碗，甩甩手让程昱淮出去。

程昱淮连连点头弯腰，退出了王家的宅子。脚跨出门槛的那刻，他垂下的脑袋缓缓抬起，眼底浮上一抹光，微浅笑意出现在唇角，转瞬又被愁色替代。

***

“程昱淮要去探王城，何必要我同意？”褚渊煦遥遥望着王家的方向，平淡地问叶九歌。

叶九歌静了片刻，回应时表情并不轻松：“我们都很清楚，龙脉选择你是因为你的思维足够和太子齐平。”

褚渊煦偏头看了眼叶九歌。

“既然你诚心要帮太子…”

“帮？”褚渊煦哼笑打断。

褚渊煦不想听，叶九歌就说不下去，他们继续留意王家，之间的氛围凝重安静。

“太子…真的是因为心情不好？”叶九歌忽然开口问，她心里不上不下的。

褚渊煦淡定地反问：“不然？”

“你明明能尝试开导他。”

“你觉得他需要吗？”褚渊煦牵强地提了下唇角，手指无意识攥起，将身前灌木丛里的一朵雏菊硬生生掰了下来，他低头茫然地看了眼手指，微怔后平静地续了句，“得让他自己想。”

叶九歌默了默，迟疑道：“我不太明白。”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大多是质问，例如此刻心焦到这个地步，平日里怎么就不愿同季泽好好说句话，可她还来不及开口，褚渊煦主动说：“我有我的方法。”

“我更不明白了。”叶九歌坦诚道。

远处，程昱淮已成功进了屋，褚渊煦收回目光，挪了下脚转向叶九歌，大言不惭地问：“追人，不就是让对方喜欢自己吗？”

当季泽的每一个细胞都适应他的存在，每一缕呼吸都习惯他的气息，这样…不就是喜欢了吗？

厚颜无耻，叶九歌瞪大了双眼，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领悟到这个词，她简直搜刮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回应褚渊煦。

褚渊煦却自我感知良好地笑了笑，他偏头朝身后的灌木丛扫去一眼，风轻轻刮过，草木被吹起轻微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