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嘴角猛抽，他不觉得说几句话就会下意识对视的何阳和林书之间没真感情，但频繁书信往来…季泽搓了搓手腕，搓到一半意识到方才褚渊煦的手就揉在这里。

手腕那片皮肤瞬间变得滚烫。

“感情啊都是越来越浓烈的。”钱大方感叹，“这么多年私情不断，想来如今，早已情根深种了吧。”

季泽敷衍了钱大方几句，目送钱大方离开后，轻车熟路地绕到梁许生的书房外，里头燃着灯。

梁许生热情招待了季泽等人，他还未开口询问来意，季泽直接点明：“你最近在同林书频繁通信？”

梁许生全然愣住，季泽没头没尾，直击要害，他有点难以招架，没半点挣扎地败下阵来，点头承认。

“什么事？”季泽轻笑，“和五十年前的换神仪式有关吗？”

梁许生更僵硬了，木木地抬手，木木地低头喝茶，愣愣地应：“是，不愧是…是…”

“客套话不必说了。”季泽又冷又戾地打断，“不要有隐瞒。”

梁许生顿住收声，他慢吞吞放回茶盏，才认真地看向季泽，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气场和状态和初识时相差太多，到了令他生畏的程度。

过去几年他多次去山外走动，也曾见过不少高官重臣，却都没有这般的威严和气势，让他不敢隐瞒：“是五十年前的事，不知为何她们林家知道换神仪式的真相。很多年前，我和林书还年轻时，林书曾托我找到那四十九个孩童。”

“你找了多久？”

“自我接手梁家，找了十六年，大半已经找到，能帮的都帮了，该做的补偿都做了。”

“所以你们才会有书信往来。”季泽呢喃。

“是，最近…近一年，自从那奇怪的命案开始，我们通信比以往频繁些。她和我都推测和换神仪式有关，她希望我公开当年真相，停止这一切，可我不能不管梁家的名声，我向她保证会尽快找回所有的孩童。”

梁许生有自己的私心，他的盘算是早日找回所有孩童，背后真凶自然会停手。至于这期间新添的人命，在与梁家名声竞争的天平里，惨烈地失败了。

林书没有坚持的原因不难猜，她要靠梁家的力量救回那些孩子，而且…她解释不清她们林家的知情，一个不慎就会暴露林瑶的孩子曾经得救。

十六年前，不，是更早，他们决定要找回那些孩子，时至今日，与最初的意义都有了些许偏差。

阴霾再次笼住这片夜空，季泽感到些许沉闷。

私心，是人执恶行的源头。

初心，是走走会忘的起点。

这样无奈，无法控制。

褚渊煦从后抱住季泽，嘴唇凑在颈边，喷着热气蛊惑：“要不要放松下？”

季泽喉结一滚，僵硬地摇了摇头。

褚渊煦没有强求，他只在入睡前，用胳膊紧紧锢住了季泽的腰，特别重。

重到出现在梦里，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紧紧缠着腰，朝季泽吐信子。

蟒蛇的头上长了一对角，冒着烟，季泽看着看着，蛇脸越发像一张人脸，再一眨眼果然成了人脸。

扭曲的、狰狞的人脸，露出痛苦愤恨的表情，朝季泽张开血盆大口。

“啊！”

季泽猛地睁开眼，他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浑浊急促。

“怎么了？”褚渊煦半抬起身，摸索着碰了碰季泽的脸问。

“我做噩梦了。”季泽平静地说。

褚渊煦平静不了，他嗖地坐起身，盯着季泽顿了一眼，很快下床点灯，再回来时表情严肃极了。

“你…”

季泽打断：“我从没做过噩梦。”

“所以…”褚渊煦彻底沉下了脸。

“和林书说的一样，只记得做噩梦，具体全忘了。”

“我去找叶九歌。”褚渊煦抓过床旁的外衫，胡乱披上就要走，可手臂却被季泽拉住了。

季泽低着头，双眼空茫地看着微乱的床榻，声音低低的：“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帮我放松下？”

“什么噩梦？”褚渊煦屈膝半跪到床上，小心地问。

季泽摇摇头：“梦境可能并不重要。”他的另一只手捂上心口，“但恐惧的感觉特别真实。”

不依赖梦境，勾起内心的恐惧，季泽的恐惧…

褚渊煦没有再出声，他低头吻住了季泽，第一次撬开牙关…

季泽半抱住褚渊煦，心里还能抽空乱想——原来褚渊煦能温柔啊。

深夜被点起的豆油灯晃着微弱又可怜的烛光，微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拂而过，轻柔的、体贴的，脆弱的烛火却依旧止不住颤栗。屋子里的光明明灭灭，昏暗处的影子胡乱飘动。

直到远方清浅的光悄然取代月华，豆油灯终于放下负担，轻颤着燃尽最后一滴。

屋子重归平和的安宁，微弱的日光透过窗子，映在褚渊煦严肃到可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