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云翠。”林书纠正,她拍拍女儿的肩,宽慰地笑了下,继而看向季泽,“你们打探过云翠?”
“打探过王城。”季泽坦诚。
林书点头:“王城…王城要是想害我们确实说得过去。”
“小书!”何阳不赞成地拧起眉,他握上了林书的手腕,力气挺重。
林书朝何阳摇摇头,转向季泽问:“打探的虽是王城,但你们应该听过云翠被骗嫁过一次的事吧?她后来是被王城从婆家手里买走的。”
季泽“嗯”了一声。
“她嫁的就是何阳的哥哥何明,当年何阳的娘想为他筹聘礼,才卖了云翠。”林书低头闭上眼,“何家对不起云翠。”
“可爹不是入赘的吗?”林昕不明所以。
“那是后面的事了。”何阳说,他握在林书手腕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云翠和我哥哥算两情相悦,本也在谈婚论嫁,可我哥哥突然病了,病得很重,本只是咳嗽,后来高烧不断,几天功夫,人就要不行了。
当时爹娘,还有街坊邻里,包括云翠的爹娘都清楚,我哥半只脚踏进了阴曹地府,没几天能活了,按理,婚事顺理成章就该取消。
可有人撺掇我爹娘,说要不抓紧办个礼冲喜。”
「万一能给何明留个后呢?」
这话如同恶鬼在耳边低语,何明爹娘本性不坏,可被劝了几句,心底那些恶念冒出头来,真动了冲喜的念头,跑方家好言好语地劝方云翠,还多给了方家一成聘。
方云翠当年才十五,没细想,欢欢喜喜地同意了。
可惜,何明撑着身子拜完堂,彻底一病不起。
“云翠一直守在床前,衣不解带照料,可终究做不到和阎王抢人。”
出嫁一个月就成了寡妇。
“最开始,我爹娘对她不错,可我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当时…当时我没和爹娘说小书的事,娘按理给我筹聘礼,家里钱不够,我爹娘在王城的哄劝下,把云翠卖了。”
林书气愤道:“王城的恶名在村里都传遍了!”
“我知道这事后,立刻和他们坦白了小书的事,但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
“是我们。”林书打断,“我们闹黄了王城和云翠的拜堂,但没用,钱还给了王城,王城也不认,这事就是定了。”
程昱淮眉头紧锁,愤愤不平地问:“钱还了怎么还能不认?”
“何家和方家都认这门亲事。”何阳愧疚地承认,“我爹娘知道我和小书的事后气疯了,硬要撮成王城和云翠的事,好像那样我就会娶妻而不是入赘林家。他们找上云翠的爹娘,两家逼着云翠补了场拜堂,直到…直到…”
“木已成舟。”林书说,“当时何阳的爹娘在家里绝食,逼何阳什么都不能做,林家在这事上没开口的立场,村里主事的人断不干净家务事,只说既然王、何、方三家已有共识,那就是天赐良缘。”
程昱淮的表情扭曲起来,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就是曾经底层人的不幸。
“那后来呢?”林昕轻声问。
“我被村长关了一段时间禁闭,因为破坏他人良缘,切…”林书冷笑,“我出来后当街赏了王城两个巴掌。”
“……”季泽语气微妙地问,“你不怕他报复吗?”
“当时他姐姐还没嫁进梁家,他不敢惹林家的。”
季泽失笑,他在林书身上看到了点林昕的影子,难怪是母女。
前破坏了拜堂,后当街掌掴,王城一定极度怨恨林书,疑点只在…怎么到现在才动手?
“我是说…后来?”林昕犹疑地再次追问,她知道场合不对,但骤然听闻这样的往事,她明白以她娘的性子,当不可能再和他爹在一起,遑论她爹的爹娘那样疯狂反对。
她不解爹娘最后怎么又走到了一起,这过往是否和现在命悬一线的处境有关联?
到底是一家人,何阳言简意赅地回:“因为我差点死了。”
林昕瞪大了双眼,其他人也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事情过去太久,何阳还算心平气和地提起:“他们坚决不同意我入赘林家,小书也坚决要分开,我实在没办法,本想跳崖一死了之。”
“蛤?”程昱淮呆愣地歪了下脑袋。
何阳独自爬到幽山山顶,厉风吹疼了他的脸,他眺望扎纸村,悲从中来,一跃而下,想逃离尘世忧愁与痛苦。
“我大姨救了他。”林书喟叹,“在幽山山脚。”
林书的大姨正是林瑶,季泽了然地点头。
程昱淮愕然问:“那么高摔下去没死?”
“嗯。”林书淡定地回忆,“只剩一口气,昏迷了半年,醒来后躺了三年。”
“……”
“我觉得这是天意。”林书表示,“我大姨当时偶尔清醒,偶尔疯癫,正巧遇见他的时候是清醒的,幽山那么高,他偏偏被风吹到了树上数次,只是重伤。”
林书动摇了,更别提何阳的爹娘,吓得差点磕头跪地求林书同意何阳的入赘,生怕他们何家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