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问：“你为她谋了梁家管事的位置？”

王玲玥摇头，怅然道：“我把她带进梁家，本意是躲我那弟弟，非长久之策。是云翠自己争气，得了我婆母的赏识，在梁家落稳了脚跟，渐渐担负操持内外抚育子辈的责任，久不回王家才不成问题。云翠这个名字还是我婆母给取的呢。”

王玲玥特意解释了许多，但季泽对此没有评价，他只是问：“这样，王城没意见吗？”

“他游手好闲，还靠着我用梁家的钱贴补他。”

“所以这些年，他和梁家往来很密切？”季泽稍稍坐得更板正了些。

王玲玥点头：“早年，他还拖云翠的弟弟来梁家传话，她弟弟成亲后，不愿来了，他只能自己同梁家的人走动。这么多年，主宅的人和旁系亲戚那儿的人都和他有往来。”

“这些往来，是平和的往来吗？”褚渊煦玩味地问。

“当然不是。”王玲玥长叹一声，“这些年…爹娘离世后，我年纪也大了，他越发肆无忌惮，真是一点就能着的火星子。”

季泽：“他有明显厌恶的人吗？”

“和他有过不快的，他都记着仇。格外厌恶的话，当是林家的人吧。”

“林昕？”程昱淮颇有些控不住嗓门地惊呼。

“是她的母亲林书。”

“为什么？”季泽蹙眉。

“林书和云翠有些渊源，早年为了帮云翠出气惹过好些次王城。”

什么渊源，季泽刚想问，方云翠回来了，她遣着几个小丫头将精致的茶点奉到矮桌上。丫头们安静而利落地摆好茶点就退了出去，方云翠却没跟着出去，朝王玲玥说：“小李刚刚说，林家的小姐来了，想见几位游侠。”

竟是这般巧的时机？季泽起身，王城的事问得差不多了，他不打算继续打扰正承丧子之痛的王玲玥，道谢告辞后，领着程昱淮和叶九歌跟在方云翠身后往大门的方向走。

连廊下很安静。

“这些年，你多久会回一次王家？”季泽揣摩着度问。

方云翠回头看了季泽一眼，脚步不停，平淡地回：“说不好，一年总得回一次。”

“他有什么仇人吗？”

低低的一声冷笑从方云翠唇角飘出，笑声含着讽刺，她犀利地说：“全村谁和他没仇？”

“那…他和府上的少爷小姐有过不快吗？”

如果王城是凶手，最不可能的杀害对象该是他姐姐的亲生子女。

“不快？”方云翠冷哼，“他们矛盾大得很，动不动就爆发争吵。”

“为什么？”

“谁知道。”方云翠冷淡地应，她停下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她转头看向季泽：“你们怀疑他杀了那十几个人？”

季泽目的昭昭，否认颇显可笑，他点头认下了。

“全村按脾性排个序，他得在最末，早有人怀疑过他了。”方云翠抬手，示意站在门边的小李开门，等门开了，她才补上，“可他说，他没那个本事那样杀人。”

方云翠转身往回走，与季泽错身而过时飘出一句：“你们得先知道手法。”她很快离开，背影透出丝落寞。

季泽望着方云翠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他抬手抚住手腕，十六桩案件的动机只是起点，难点确实是手法。

褚渊煦走过来拍拍季泽的手臂，朝敞开的大门偏头。

门外，林昕打着圈等待，听见脚步声，匆忙抬头，快步走向季泽，此时此刻飒和戾都被浓厚的焦急覆盖。

“季公子，我爹娘开始做噩梦了。”

梦魇、疯癫、高热、死亡。

赶往林家的路上，林昕交代了情况，大约七八天她会回一次家，这次回家她发现爹娘脸色都不太好，略有点萎靡。追问之下，林昕的爹娘何阳和林书承认是夜里做了噩梦，睡不好觉。

再细问，噩梦做了都快七八天了。

“之前村里出事的人，做了十来天噩梦就很难再保持清醒神志。”林昕沮丧地说，“他们竟这样瞒我。”

程昱淮想拍拍林昕的肩膀，胳膊抬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妥，求助地朝叶九歌看过去，叶九歌抬起手揽过林昕的肩，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林昕用眼神朝叶九歌道谢，“生死有命，只是太突然了。”

季泽问：“你找我们，是因为？”

林昕正色道：“你们要查这些命案，最难的一定是手法，从我爹娘那儿你们也许能看出端倪。”

或许…或许靠这点端倪能救她爹娘一命，林昕期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