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应该不会吧?”程昱淮惴惴地问,他印象里的林昕实在不像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如果她性格偏激…”季泽将双手交叠在一起,撑着下巴,无意识间摩挲起被风吹到微凉的肌肤,他极不确定地语气接道,“能解释很多疑点。”
程昱淮不再出声发问了,压抑的沉静在他们之间滋生、蔓延。
他们最初怀疑一系列命案出于对五十年前换神仪式的报复,可有死者和梁家没半点干系,又推测是不是有人在当救世主处刑恶人,可宅内小姐少爷的恶行要怎么为外人所知?
疑点一是程度,性格偏激勉强能解释。
疑点二是怎么同时对十六个人怀有杀机。当命案和所谓的邪神无关,梁家嫡系旁系的十一条人命就串不到一起了。
但林昕不一样,她知道五十年前的真相,对梁家人有怒意,不必知道宅内的恶行,天然能对十一个梁姓男女产生杀机。
她又会从树林回村里,撞见恶行,伺机报复,细想也是可能的。
“难怪她说林家到她这儿算到头了。”褚渊煦摸着下巴低语。
程昱淮不认可:“那是她看清了太多事,不想再招婿了吧。”
褚渊煦朝程昱淮眨眨眼,又看向季泽,眼里分明在问程昱淮是什么时候变得不那么怕他了?
季泽没心情和褚渊煦眉来眼去,撇开了眼。
沉静进一步蔓延,除了褚渊煦,几人心里都闷闷的。
“她没有和梁家的关系吧?”叶九歌突然这么问,她提醒,“流言最初是从梁家传出来的。”
季泽缓慢地转动脖子,看了会儿叶九歌后,点点头说:“我刚刚一直在回忆和林昕交谈的过程,她的底色很善良,实在不像过度暴躁到一言不合会杀人的。”
“过度暴躁…”褚渊煦沉吟,“和梁家又有关系…王城?”
程昱淮眸光亮了一瞬,他挺直背看向季泽:“暴躁、爱打人,到处树敌,如果是王城,杀人可能就是被惹恼了?”
死者或多或少有过不善行为,但杀害他们的不见得是想伸张正义,还可能是单纯被招惹生气了。
王城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对话里,是个稍有不快就付诸武力的人。
“确实可以打探下王城。”季泽说。
季泽选择拜访王城的姐姐——如今梁家的主母,梁许生的妻子王玲玥。
他们和王玲玥有过匆匆一瞥,在梁家二小姐的尸体旁。
因此托方云翠向王玲玥递拜帖,显得唐突又失礼,方云翠反复问了好几次季泽的用意,王玲玥被传话时也感到莫名极了。
好在,王玲玥最终同意了会面,选择在宽敞明亮、人来人往的正堂。
王玲玥端坐高位,手里捧着热茶,柔和的目光落在季泽那儿,温声细语地问:“不知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接连痛失二子一女,眉眼间的哀伤和憔悴比梁许生更甚,望过来的眼眸里似有水光闪烁,可她依旧挺直了脊背,未施粉黛而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季泽直白道:“想来问问你的弟弟王城。”
王玲玥愣了下,她将手里的茶盏放到矮桌上,再次看向季泽时,轻声问:“你们是怀疑他?”
“想先问问。”季泽没有正面回答王玲玥的问题。
王玲玥偏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虚渺,她长叹道:“怀疑他也正常。”
季泽安静地没有接话。
“我们王家出了他这样一个人,实在是造孽。”
王家在扎纸村也是大家,自来和梁家交好,祖祖辈辈都忠厚老实、勤劳善良,五十年前率先下地操持麻稗种植。
“偏偏王城从小惹事生非,一有不顺意就作闹,爹娘和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好了没几日又故态复萌。”
季泽问:“都是怎样的事?”
王玲玥微仰头认真想了想,摇着头道:“大多记不清了,都是很小的事,我记得他小时候只是被邻居家的小孩弄脏了衣裳,把人结实地打了一顿。后来…我进梁家后,不再能管束他,这么多年,最过分的应该是云翠的事。”
方云翠,季泽往门口看去,这位梁家如今的管事正低着头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是什么事?”褚渊煦问,他淡漠的神态透出硬要得到答案的坚持。
王玲玥眼里划过惊讶,她看向方云翠唤:“云翠,去厨房准备些茶点过来吧。”
支走方云翠,王玲玥才开口:“三十来年前吧,云翠被骗着嫁过一户人家,没多久夫君就走了。也不知道王城怎么瞧见的她,硬要娶人家。
那年爹娘年纪大了,我也快要出嫁,没管住他,他忽悠云翠当时的婆家花钱把云翠买了回来,爹娘和我知道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这样大费周章…季泽问:“王城对方云翠怎么样?”
王玲玥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嗓音艰涩:“肆意…肆意打骂。”她语速很快地解释:“他们住在独立的院落,起初谁都没发现,我发现后就将云翠接到了我院子居住,来梁家时也把人一起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