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翠跟着王城的姐姐王玲玥进梁家后,故意久不回王家,王城怵王玲玥,不敢自己上梁家找方云翠,就搭上方海跑腿,他们是这么有了联系。
方海从小对自己的姐姐无敬无爱,还和父母一起使唤方云翠,遂欣然接受了王城的委托。
“以前还叫方小翠呢,她父母脾气差人坏,对自己女儿都非打即骂,小翠在自家过得极不如意啊。”老妇人怜悯地低喃。
王城脾性暴躁,一个不爽就拳头招呼,方海坏点子多,稍有不虞就给人使绊子,两人确如老妇人所言是一丘之貉,很快熟络起来。
那几年,两人都是二十几的年纪,在村里欺男霸女,直到方海娶了梁芸儿,不得不收敛。
“但一直有联系,梁家小姐不怎么管方海。”
听了半天,季泽问:“这些年梁家小姐什么都不做吗?”
“可不是嘛!”老妇人拍自家老头子的大腿,愤愤不平道,“梁家小姐那可是好脾气啊!”
程昱淮有点听不懂扎纸村的事了,因着村子小,随意拉几个人出来都有几层关系还算正常,可正因村子小,像王城和方海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怎么就没人管了?
而且...他们前一天还推测一系列命案背后是个救世主,王城和方海怎么能安然无恙?
季泽也有同样的困惑,同时怀疑自己的推论,不怎么走心地同老妇人敷衍了几句,就表示要离开。
老妇人也累了,捶着腰往自己家的屋子走,还要强地不许老头子扶,走前认真嘱托季泽查完命案再管管方海和王城这样的恶徒。
季泽望着老妇人蹒跚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俗世苍苍,个人有个人的命运。
“接下来去哪儿?”程昱淮苦恼地问,“顺着名单查下去?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季泽低着头,盯脚边潮湿的泥土,看到一条蚯蚓钻出又钻进,脑子里微乱的思绪抓不到头。
褚渊煦伸手将季泽额角的碎发掖进耳后,收回手时低头跟着季泽的视线观察起蚯蚓:“你说…"
“那个...”
褚渊煦的话被打断,季泽抬头,看到方才只说了几句话的老头子,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季泽用眼睛表达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老头子直白地说:“我就是怕你们被我家那口子带偏了,梁家小姐真不是什么好脾气。”
季泽蹙眉。
“我家那口子吧,是觉得梁家小姐可怜,但当年两人能结亲,总归是脾性相投,你说…”他拿右手的手背重重拍了两下左手手心,提高嗓音强调,“哪有互不对付的人走到一起的?”
季泽:......
褚渊煦笑了声,拿脚尖踢了踢又钻出来的蚯蚓。
老头子浑然未觉,自顾自继续:“梁家小姐从小是在梁家主宅长大的,好日子过惯了,出嫁时家中还备了丰厚的嫁妆,姿态高,耽于享乐,早年和方海一起好逸恶劳,气得方海父母病了几回。
当然这些不算什么,都是家里头的事,反正梁家小姐用的银子是自己嫁妆。
可她看不起普通老百姓,平日碰到点她的衣角都可能被她丫头扇巴掌。唉!”老头子垂下肩,眸光往地上飘,“有个事,我从没和我家那口子说过,我们女儿以前就穿了件和她差不多的衣裳,被当众扒衣服!”
王城不是好东西,方海不是,梁芸儿也不是,前一夜的推论勉强还能站住脚,季泽硬着头皮继续查下去。
不好不坏的消息,死者或多或少做错过事,小事大事,总归不是清清白白的大好人。
“小孩淘气,拿泥手摁路过邻居的衣摆也算?”程昱淮神色微妙地问。
季泽嘴角一抽,没做答。
“没准。”褚渊煦指出,“这才对得上嗔不是吗?”破天荒的,褚渊煦这回没带戏谑。
勉强也算个思路,既然是“嗔”,无缘无故或为点小事发作,暴怒之下把人通通杀了,也合理。
季泽抬手扶了下脑袋,指腹揉起额角,格外用力,他闭上眼睛,闭得很紧,青筋都若隐若现。
“砰——啪——”
忽然,一阵巨响近在咫尺。
不远处简直乱作一团。
“啊!放开我儿子!”
“呜呜呜呜呜!”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别!别!够了!”
“这都什么事啊!”
十来个人围成一个圈,男的女的看热闹的,叽叽喳喳吵嚷,偏没人真伸手抬脚管圈里头发生的事。
季泽拿手臂支开人群,挤着往前,冲突的当事人之一居然还是熟面孔。
林昕。
她最为镇定,仰着头,站在正中的位置,她脚下踩着一个男人。显而易见地,她还在狠狠用力,男人只哇乱叫着求饶。
男人身旁跪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扒拉着林昕的裙摆求饶,林昕看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