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双眼看的地方有个抱小孩的老妇人，老妇人无赖状瘫坐在地，一手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手指着林昕威胁。

她威胁一句，林昕往下狠跺一脚。

嘈杂万分的环境里，充斥着小孩嘹亮的哭声。

季泽挤到最前面，打一眼，脚向后撤了半步，林昕怀有滔滔怒意，眉眼间的戾气和叶九歌发火时有点像。

此前小树林照面交谈，虽也觉出这位的不好惹，却没料到是这样的不好惹。

“怎么了？”褚渊煦落后季泽一步，他察觉到了季泽后撤的半步，搭住近在咫尺的胳膊，话中带了细微的担忧。

“气头上。”季泽转身，反手拉住褚渊煦的手腕，两人一起挤出了人群。

“怎么了？”程昱淮问了同样的问题，他原地起跳，尝试往人群里看，“发生了什么？”

叶九歌仰高脖子：“听动静，是有人在打人。”

不愧是叶九歌，季泽偷偷在心底感叹，轻咳后回：“是林昕。”

“吼！”程昱淮惊讶，“原来她可以离开树林啊。”

季泽无波的目光拂过程昱淮。

“欸欸！小兄弟，什么事？拉拉扯扯！”

这又是什么动静？季泽看过去，见褚渊煦将一个年轻的小伙拉出人群，正往他们这里扯。

季泽深吸一口气，呼出时闭上了眼。

耳边过于嘈杂了。

“发生了什么？”褚渊煦从容地问。

年轻小伙挠挠耳后：“你们不是村里的啊。”

“嗯。我们受梁家所托查村里发生的事。”褚渊煦底气很足地回，回完看向季泽，还屈指拿关节敲了敲季泽的肩。

季泽睁开眼，没往褚渊煦那儿看。

年轻小伙“哦哦”了两声，如今村里的事，也只有那十六桩诡异命案值得请人，他由衷感叹：“梁家真是大义啊。”

“说说这里的事吧。”褚渊煦扯回话题。

“害，这算…算家事吧，和那诅咒没关系。”

看来邪神诅咒一说，已经传遍全村。

季泽：“也说说吧，林昕，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哦哦，你们见过林昕啊！她可是村里的大名人！”年轻小伙突然起了谈兴，也不理会人群中间的戏码了，专心朝季泽等人八卦，“你们来村里多久了，知道林家的情况吗？”

知道林瑶在五十年前的作为，但季泽想这一定不是小伙嘴里的「情况」，他摇摇头，露出求知的表情。

“欸呀！那我长话短说哦！”年轻小伙更起劲了，“村里人都说林家祖上，至少五六代前是读过书的，甚至在朝里当过官，犯了错才逃到我们村，所以他们家的人都识字读过书，你们懂吧？就是有股书卷气。”

季泽抬手摁住眼角，缓慢地点了下脑袋。

“她们家还有个传统，只招婿不外嫁，总之和村里其他人家不一样，但又特招村里人喜欢，像林昕的外姨祖，几十年前人都疯了，丈夫还不离不弃跟着住进了幽山底下的树林，还有她娘…”

“能真的长话短说吗？”季泽微笑地问，巧妙加重了「真的」二字。

“哦哦抱歉，总之他们家是这么个情况。”话多的小伙双手合十算作致歉，“林昕有点不太一样，读没读过书不知道，从小就爱到处打架，我比她小两岁，小时候被揍得呀。”

这回连程昱淮都开始嫌弃小伙话多，瘪着嘴抽了下脸。

“我小时候真觉得她暴力，不讲道理，以后招不到婿，现在…老实讲，我觉得她都没打错。”小伙的声音忽然压低，他小心地瞅了好几眼人群，才续道，“这里头那个男的打妻子，刚刚是拖到街上来打的，光天化日的，没人…没人阻止，直到林昕过来。”

季泽偏头往犹在哭骂作闹的方向瞥去。

“林昕教训了那个男的，可你们看谁领情呢？”小伙顺着季泽的目光一齐看过去，唏嘘混着不甘，让他清亮的嗓音抹了层涩，“围观的这些人大多也是不赞成林昕的，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了。”

季泽眸光一闪，下意识朝褚渊煦看过去，褚渊煦似有所感地眨了下眼。

“怎么说呢，林昕脾气暴，有时候会过火，也不讲究分寸，我小时候还被她打烂过屁股，就为了屁大一件小事，可…可她正义不是吗？”小伙真诚地问。

季泽认真地看向小伙，郑重其事地问：“这样的事很多？”

小伙没意识到对面几人的神情变得严肃，犹沉浸在低落的沮丧里，点着头回：“嗯，村里各种不平的事，她遇到了都会闹一通。”

“撞见才会管？”季泽语气微妙地问。

“是。真发生在屋里头，她怎么知道？真知道了，也不能冲进去管不是吗？”

“砰！”又一声。

人群哗啦散开。

林昕冷着脸一步一步自若地经过人群往外走，她身后，男人满身是血仰头倒在地上，他的妻子母亲和孩子围着他哭天抢地。

滑稽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