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耽搁了多久，方云翠终于收下推来推去的东西离开了。

季泽赶忙起身，叫住了要回屋的钱大方。

钱大方挠着脑袋，乐呵地问：“欸，你们怎么来了？”

季泽：“还有点事想问。”

“哦哦哦。”钱大方说，“就在这儿说吧，今天主君许了半天假，其他人都回家了。”

怪不得刚才敢拉扯那么久，季泽这么想，面上和煦地问：“我们是想问问，村里是怎么传起诅咒一说的？”

钱大方摸不着头脑，呆呆地回：“那样古怪的事，自然而然大家都那么说了。”

“哦？”季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听谁说的？”

“我？”钱大方冥思苦想片刻，才回，“和几个一起做工的闲聊时候聊到的。”

季泽引导着问：“他们提到的时候，用的是听说这样的字眼吗？有没有什么人质疑？”

“嗯...欸！还真有！”钱大方大力拍了下脑门，“门房小李不信，偏说街上没人那么传，我师父就说，宅子里老人都这么说呢。”

“这是多早前的事了？”

“好早了，二少爷没的时候。”

梁家二少爷，是第二名死者，季泽了然。

命案才起之际，梁家宅内传出邪神诅咒的流言。

“就这些问题了吧？”钱大方问。

季泽点头，离开前好奇心使然，多问了句：“刚看到方母，你给了她什么？”

话音落下，钱大方本就黝黑的脸瞬间红了，他羞恼地应：“没...没，她命苦，我给了她点银子。”

褚渊煦玩味地问：“可我听，她似乎是有夫家的。”

“唉！”钱大方叹，“就是因着夫家才命苦啊。”

事关儿女情长，季泽本没什么心情追问，奈何钱大方嘴松话多，唉声叹气地说了许多。

“她年轻时被哄骗着嫁过一户人家，嫁过去没多久丈夫就病死了，婆家为了给小儿子娶妻，把她卖给王城。

王城本就是个暴脾气，村里好些人都被他打过，可谁能想到，他还打房里人啊！

如果不是主君主母器重方母，方母如今的日子还得更糟糕。”

钱大方说完，戚戚地看向季泽，想找共鸣，季泽却只是寡淡地轻点了下脑袋。

受限于时代，这样的不幸太常见了。

见状，钱大方也不说更多了，憋下心里头的翻江倒海，长叹一声：“邪神怎么不降诅咒给王城，明明好几个打妻子的男人都死了。”

季泽眸光一凌：“好几个？”

“是啊！”钱大方拍大腿，“他们死的时候，我还骂天道好轮回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王城。”

季泽把竹简摊开给钱大方：“这里的人，哪些你觉得罪有应得？”

钱大方摸摸鼻子：“我不识字。”

意料之中，褚渊煦凑过来换了个问法：“村里死的那些人里，你觉得还有谁罪有应得？”

“这...我也不是都认识。”钱大方说了几个名字，“这些都是一言不合会打人的，还有一个姓马的，听说赌博成性。”

季泽往竹简上扫了一眼，赌博成性的马姓男子是三十年前来扎纸村的半外地户，几个有暴力前科的人里除了梁家旁系还有那位三十几刚成亲受过梁家庇护的男子。

“还有...还有...其实梁家没的那几个少爷小姐都不是什么好人。”钱大方吞吞吐吐地说。

曾有几面之缘的二小姐，听说极骄纵，一不顺心就会打骂手底下的人。

更早出事的二少爷和三少爷在外染了会上瘾的东西，总合谋从家中骗钱。

钱大方低头看着地，小声嘀咕：“都是方母精心养大的孩子，出事后方母哭得伤心，我当时安慰了好久，心里头却觉得都是罪有应得。”

季泽严肃地点点头，道谢后别过了钱大方。

钱大方的无心之言，提示着另一种可能的动机——报复罪有应得的人。

“但就算十六名死者都曾行恶惹仇，受害人也大概率不会是同一人。”季泽说。

叶九歌点头：“暴力、骄纵、染瘾的受害人就已经不一样了。”

程昱淮：“那会不会是所有受害人合谋？”

“这么离奇的死因吗？”褚渊煦挑着眉问程昱淮。

程昱淮抿起唇低了下头。

季泽看看程昱淮，才朝褚渊煦抬起两根手指：“两种可能，所有受害人合谋，但只有一人动手，或者存在某个救世主。”

褚渊煦眨眼算作认同，只有单一的凶手才能身有龙骨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