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凶手怎么让所有人按同样的规律死亡不得而知,主动或被动,但这样的死法,存在一定仪式感,不像受害人在复仇,更像...处刑。”
处刑罪有应得的人,确实是更贴切的画像,程昱淮点头啊点头。
“这样会有新的问题。”褚渊煦说,“一个嫉恶如仇的救世主,怎么对应嗔这样的恶。”
嗔作为佛教三毒之一,与人性底层怨恨和暴怒息息相关。
“我还在想一个问题。”叶九歌说,“宅院内的事,外人怎么知道?梁家二小姐苛待下人,只有梁家主宅的人知道,主宅的人又怎么知道旁系宅里的事?”
季泽摇摇头,他们严重缺乏线索,什么结论都是站不住脚的,他平静地安排:“明天先排查下动机是否成立。”
褚渊煦浅勾起唇角,转身走了几步,“砰”地打开了房门,客气地朝叶九歌和程昱淮说:“不送。”
夜风灌了进来。
他还真像这间屋子的主人,不,更像能做主人主的可恶仆从,叶九歌忿忿地想,她真想拍桌怒起,余光瞥见淡然自若的主人,气被强行压下,她摆出死亡微笑,呵呵地越过褚渊煦离开了屋子。
程昱淮紧随其后,抬腿跨出门槛时匆匆回头,瞧见季泽极不优雅地猛灌了口茶。
看不透啊,看不透,雾里看花都比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清晰。
当事人不觉得模糊,至少比扎纸村的事态要清晰了。
翌日,季泽提议先去第一名死者梁芸儿家里问问。
梁芸儿是梁许生二叔的女儿,没的时候刚过四十五,膝下无子女,公婆已逝,家中只有丈夫还在。
梁芸儿的丈夫方海听明季泽等人来意后,得体地拿出瓜果茶水招待。
妻子逝世近一年,方海眉宇间不见多少哀伤,初打照面,看得出他日子过得闲适愉快——宽敞明净的屋舍,院子里有花有草,摇椅石桌香茶,还有两个花样年纪的丫头伺候左右。
日子过得舒服,方海自然心宽体胖,锦绣华服遮不住凸起的肚腩,脸上的肥肉快让眼睛都瞧不见了。
“你们想知道我妻子平日里有没有和人结仇?”方海闲闲地靠在椅背上,好似想了又好似没想地回,“怎么可能,她脾气挺好的。”
季泽的眸光飘过方海有一搭没一搭拍在座椅扶手上的肥手,浅笑起来问:“这么多年,你们感情如何?”
“很好啊。”
“那怎么没个孩子?”
方海闲懒的状态滞了一瞬,这一瞬他颇有些管不住脸上的横肉,眨眼功夫显出些狰狞模样,但很快恢复如常地应:“她身体不好。”方海看向季泽,肥手不拍扶手了,多嘴解释:“一直身体不好,当时接连做噩梦,发高烧,都没意识到问题,直到后来村里人都这么出事,才想是不是招了什么忌讳。”
程昱淮觉得奇怪,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季泽抬起了手。
“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方海铁了心要藏,季泽不想费口舌,能问的人多了去了,比如方海的邻居,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早在他们叩响方家大门时,就兴奋热切地朝季泽伸脖子。
“你们是来打探他们家的?那个方海可是无恶不作啊!”老妇人激动地说。
作恶的对象和预估有些偏差,但季泽用眼神鼓励对方说下去。
老妇人伸长脖子,探了眼方家的大门,拉住季泽的胳膊往远处挪了脚,才热络地说:“方海能娶到梁家小姐,那可是天大的高攀,要知道这宅院都是梁家小姐的陪嫁。你看看现在,梁家小姐走了才多久,就带了两个如花美眷进去。”
老妇人颇为梁芸儿打抱不平,季泽问:“平日里呢?”
“平日里也一般,街坊邻里都知道,方海外头总有人,不着家,难得回来对梁家小姐也是冷言冷语。”
季泽:“他们之间没孩子,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那是梁家小姐自己不想要。”一道声音插嘴进来,季泽偏头一看,是个老头子。
老头子明显是老妇人的丈夫,人一靠近就拆台道:“你们别听她乱说,梁家小姐自己的脾性也差得很。”
“也就娇气了点,你看看方海这些年怎么做的?吃梁家的喝梁家的住梁家的。”老妇人不快地反驳。
“是寻常娇气吗?”老头子生气道,“梁家小姐自己不生也不允许方海纳妾,现在方家都没后。”
“以前没后,以后可不好说了。”老妇人瘪嘴,“要不是后来多了那些个人命案子,我真觉得梁家小姐是方海弄没的。”
“你别张嘴就乱说!”老头子拍拍老妇人的胳膊,又歉意地朝季泽笑笑。
季泽适时问:“刚才方海说,他妻子身子差,这是真的吗?”
老头子摸摸鼻子看老妇人,老妇人说:“平心而论啊,身子不差,就是娇气,年纪再轻些时,花钱大手大脚,和公婆也有矛盾,才拿各种理由不愿要个孩子。”
老头子指出:“一年前她走得突然,街坊邻里是都怀疑过方海。”
扑朔,季泽敛眸细想。
程昱淮不解:“他们看着差别大也没感情,怎么就成夫妻了?”
老妇人回:“方海是沾了他姐姐的光,她姐姐在梁家当差,二十来年前,方海总去梁家替他姐夫给姐姐传话,一来二去就和梁家小姐打了几次照面。
方海那姐夫...叫王城吧?会来事,还是梁家主母的弟弟,撮合了方海和梁家小姐的婚事。”
王城...熟悉的名字,那方海的姐姐想来就是方云翠,季泽忆起钱大方的话,问:“怎么听起来王城和方海关系不错?我听说王城对方海的姐姐可不好。”
“嗨!王城和方海那是一路子货色,怎么能关系不好?!”老妇人恼怒地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