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起雾后，她变得有些不安。”程昱淮轻叹了句。

林昕点点头：“林子里总会起雾，因为背靠幽山，易积水气，那夜也起了雾，外姨祖借着雾气遮挡跟了上去，想伺机把孩子们都救出来。”

程昱淮：“为什么不回村喊人？”

“一来雾大，一来一去可能就跟不上了，二来梁家在村里是大户，外姨祖不确定村里有多少同谋。”林昕解释了一句，又往下说，“外姨祖确实寻到了机会制造混乱，让一部分孩子跑了出来，包括她的儿子。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只救了四五个孩子，这些孩子也不能逃回村子，她连夜将他们都送到了山外。

她回来的时候，邪神的流言已经传开，村里出事的人家痛不欲生，但没人敢进这片树林，外姨祖装作痛失儿子哀伤疯癫的样子，在那一年里，总跑进山林，实际是翻过山，接济山外逃出去的几个孩子。

在山外走动的时候，她知道了些梁家的谋划，卖掉那几十个孩子后，梁家拥有了一大笔钱，没一年功夫，在山外彻底发达了。”

季泽：“发达后给村里带来了麻稗？为什么？”

林昕冷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起来：“梁家不想搬出这座村，总不能莫名其妙富起来，先后找了麻稗，又编出扎纸生意，为了让自己顺理成章拥有财富罢了。

不过…确实让村里人的日子好起来了，外姨祖就彻底歇了告发的心思，大约过了几年，山外她救出去的那些孩子都有了稳定着落，她就不怎么翻山了，但一直住在林子里。可能是待久了，慢慢的，神智真的出了问题。她夫君去世后，就一直是我们在照顾。”

季泽的目光不由晃向林瑶的屋门，日子总要往前过，没有梁家，扎纸村的人饭都不饱饭。享了好，再知道惨痛的事实，知道好日子是拿什么换的，知道恩人一样的梁家做了什么，只有痛苦。

所以知道一切的林瑶什么都没往外说，可那毕竟是几十个孩子，守着这样的秘密，时间久了，愧疚会让她的清醒成为煎熬，更别提，她自己的孩子得救了。

这就是五十年前换神的隐情，一个阴谋，混着几十个孩子惨淡无常的命运。

五十年后的当下，邪神降下诅咒，梁家人死的最多。

事实上，没有邪神、没有诅咒，神祠和树林正常极了，只有知情的人或举起名为复仇的刀刃。

比如林瑶，比如林昕。

“多谢。”季泽得体地道谢，他放下未抿一口的茶水站起身，“那我们不久留了。”

事态没有很复杂，还没季泽和褚渊煦之间的纠葛复杂，因此从林昕那儿告辞后，几人回到梁家，各自回房歇息。

这般，季泽和褚渊煦便进了同一间屋。

躲了一天，到底完全无法继续躲下去。

站在榻前，季泽听到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他缓慢地咽了咽口水，紧紧抿起唇，舌尖细微的疼痛昭显着存在。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睡一个屋？”褚渊煦戏谑地、含着捉弄意味地问到。

“没。”季泽麻木地，顺着本能应了声。

“那你白天躲我？”褚渊煦轻笑着，从后抱住了季泽，两条手臂揽着腰，紧紧的，搭在腹部的手指还挑逗地摩挲了两下。

季泽低头，看着褚渊煦的手，静静片刻，叹了口气。

褚渊煦随之松开季泽，唇角的弧度越发张扬。

***

翌日，季泽没再一个人早早起身行动，直等着所有人（特指褚渊煦）都醒了，才一起拜访了梁许生。

五十年前，梁许生可能都没出生，当年管事的，该是他的祖父，但多年前的旧事，他必然一清二楚。

季泽开门见山：“我需要这一年所有以那种方式而死的人的名单。”

梁许生抬手挥来管事方云翠，轻声交代了几句，才再看向季泽：“都有记录。”接连痛失子女，他脸色苍白憔悴，疲态掩都掩不全乎。

季泽不好太冷漠，寡淡地宽慰：“节哀。”

程昱淮前一天还动了恻隐之心，如今只觉报应不爽，撇开脸，索性不去看梁许生。

叶九歌和褚渊煦更是一个比一个漠然。

梁许生并未留意几位态度的古怪，只问：“不知可查到了什么？”

“还只是没影的猜测，但……”季泽欲言又止，掉足了梁许生胃口，才拖着长调子续，“听了些村里的过往，多提到五十年前，不知梁主君知道什么？”

梁许生表情呆滞一瞬，转而重重叹了口气，他抬手狠狠捂了捂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和那年换神有关！这是报应啊，我们梁家对不起村里的人啊！”

季泽一惊，匆匆和褚渊煦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虽存了试探的心思，但只想观察下梁许生的反应，万没想到梁许生会主动提及换神，眼看着还有倾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