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失语。
眼前的雾,让他突兀地想起了些过往,早在两千年前的咸阳,他和褚渊煦的初遇。
当时,褚渊煦还未入大秦官场,季泽因年纪尚小,某些猜忌和针对都还不明显。那几年,咸阳传着一段轶闻,没头没尾没根据,信的人不多。
传说,连夜的阴雨天后,城郊的小树林会突起漫天的大雾,人如果闯进去,那是什么都看不清,如果再往前走,就会进入不属于此间的世界,再不能走出迷雾,也再不能回到此间。
这方说辞流传了几年,但咸阳也不曾真有人雨天进林,从此失踪,就都没当回事。
直到接连五起失踪案出现在季泽的案头,都是雨天过后进林子,遭遇了大雾,从此下落不明。
百姓间起了可怕的流言,越传越邪乎,天子脚下,最忌怪力乱神动摇百姓对君主的信任。
兼职廷尉的季泽趁连日大雨稍停歇的尾巴亲自带人走进了树林,遇到不知来处、不清迷雾传闻的褚渊煦。
相遇的位置不巧,左行十步有个山洞,山洞里飘出浓重的血腥味,里头有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褚渊煦来历不明,雾天进林,行踪奇怪,正巧出现在山洞口,几乎把「凶手」二字写在了脑门上,季泽带着的一干士卒第一时间掏出十几把刀将褚渊煦控制住了。
“有疑点。”这是季泽进山洞探查一圈出来后的第一句话,紧接着他挥挥手让士卒把刀都放下。
雾退后,季泽带着浩浩荡荡的人、褚渊煦和五具尸体离开了树林。
此后,仵作验尸、现场勘察、受害人关系走访...几日下来,褚渊煦依旧是最可疑的嫌疑人,且没有第二位嫌疑人出现。
但季泽咬死不公开褚渊煦的身份,对外不断称有疑点尚未查清。
受害人家属逐渐有了微词,朝堂上亦有人借机奚落,可季泽有自己的坚持,甚至没把褚渊煦关进大牢,而是安置在东宫的偏院。
“咔嚓——”
那是阳光很好的一天午后,屋门被人从外打开,灿灿的阳光洒进,清风和煦拂过,清朗的嗓音带着笑意:“真相清楚了。”
褚渊煦微眯起眼,看向浴在光里的年轻少年,他大约知道,这是秦国的太子。
“哦?”他站起身,走到季泽跟前,漫不经心地问,“真相是什么?”
倒不像一个被软禁两月有余的人,季泽好奇,却没多问,只答:“一个屠夫,杀乏了猪,想试试杀人的感觉,利用迷雾流言,企图神不知鬼不觉。”
褚渊煦挑眉,发出一声轻笑。
再次见面,就是在大秦的朝堂上,天真单纯如当年的季泽,以为自己那般帮过褚渊煦,两人能成为要好的同僚,提着几盒龙井巴巴拜访,结果…
教训异常惨痛。
季泽一度以为褚渊煦早忘了最初的这段过往,把救命的恩情抛进犄角旮旯,如今看,分明记得一清二楚。
啧。
“太子?”叶九歌的声音透过迷雾而来,近在咫尺。
季泽松了口气,张嘴欲喊,嘴被人用手捂住了,他瞪大双眼,还未挣扎,捂住他嘴的东西换了。
唔......
直到迷雾渐渐散开,季泽才再次看到叶九歌的身影。
叶九歌连忙走过来,疑惑地看了眼褚渊煦,神色变得凝重:“太子,怎么不应声?”
褚渊煦笑着舔了舔唇。
季泽死死咬住牙,舌尖细微的疼痛让他半句话都不想说,但他还是得回:“没听清,雾太大了。”
叶九歌抬眸仔细看了眼季泽,只一眼便识趣地没有再问,雾大为什么会影响声音的传播,只说:“那我们尽快回去吧。”
再次穿过灌木丛,安静极了。
“季泽!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个老婆婆...情况不妙啊!”
思绪不敢再乱飘,季泽定睛看过去,老婆婆不似方才那样安静,她站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抖,双脚不断原地踏步,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啊!!啊!!!!”
间或仰头尖叫两声。
程昱淮单手搀住老婆婆的胳膊,帮人稳身子,偏头看向季泽:“她...她有点疯癫,不会也中了那个诅咒?”
梦魇、疯癫、高热、死亡的诅咒。
季泽蹙眉:“先带人回村子吧,天快黑了。”
程昱淮点点头,更稳地扶住老婆婆,叶九歌也走过去扶起另一边。
“啊!!!”
变故出现在将要离开林子的那刻,老婆婆疯狂地尖叫、挣扎,她奇迹般挣脱程昱淮和叶九歌,转身往林子里跑,没跑几步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