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只有一声,沙哑又苍老。
叶九歌往尖叫发出的方向拔腿冲去。
其余几个运动废柴奋力跟上,气喘吁吁赶到时,叶九歌已经和发出尖叫的本尊并排坐了许久。
那是个老婆婆,花白的头发像杂草乱七八糟,身形佝偻、衣衫褴褛。
叶九歌:“她刚刚摔倒了。”
季泽点着头走到叶九歌和老婆婆跟前,走近了,缓缓皱起眉峰,老婆婆眼里没有神采,面对他们几个莫名的奇怪人士,始终没有反应,一直平视正前方,连偏头看人这样的动作都没有。
叶九歌又说:“刚刚就注意到了,她应该神智有失。”
季泽抬手在老婆婆眼前晃了晃,老婆婆异常缓慢地眨了下眼,再无更多反应。
程昱淮问:“这我们该怎么办?”
季泽抿唇,按情理,他们遇到了,不能不管不顾,遑论这个看上去年过七十的老人刚才还摔了一跤。
“刚才摔伤了吗?”季泽问叶九歌。
叶九歌摇头:“没有大碍,另外...“她抬手往旁边一指:“那里应该就是神祠。”
季泽偏头看过去,只隔了几颗树和一小丛灌木,透过树叶的空隙,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个修建气派的房子。
季泽:“我和九歌过去看看,你们...”他顿了顿,略低着眼看向程昱淮,“留在这儿。”
程昱淮一口应下,叶九歌随之站起身,走到了季泽身旁。
褚渊煦耸耸肩,嘴角挂起一抹可疑的笑,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另一侧退了几步,他倚住一棵大树,双手抱胸闭上了眼,似是不满季泽一句话安排了他,又认命一样接受。
季泽只扫了一眼,不多言,带着叶九歌快步往神祠而去。
只有几步路,穿过灌木丛,整座神祠便现在眼前——夯土矮墙围出方形小院,朝南正中开着一扇简朴的木栅门。门只有半人高,门底长了些青苔,关得并不严实。
季泽和叶九歌推开木门往里走,院中设有祭坛,足足有三层,落满了杂草和枯叶。
季泽简单看了两眼,没让叶九歌上去,穿过院子便是祠屋,木制结构的平房,造了围廊和浅浅勾起的檐角。
祠屋内部陈设简单但精致,神龛、神牌,陶案供桌,一应俱全。
季泽和叶九歌分开,各自绕着祠屋转了一圈,最后回到神牌前,两双眼睛都看向神牌上的小字,竖写小篆「祁阳社神」,而就在这块神牌旁边三指的位置,倒着另一块神牌,粗糙破败许多,写着「幽山之神」。
“这应该就是换神的法子。”叶九歌说。
季泽锐评:“过于简单粗暴了。”
叶九歌点点头。
两人缓步走出祠屋。
“木门很破,院子小,但祭台是三层八边形圆坛,回廊和檐角的年代感明显和其他建筑不同。”季泽判断,“自五十年前,村子好起来后,他们精心修缮了这座神祠。”
“嗯。”
可这说明什么呢?季泽抬起手,指腹用了点力碾着唇,目光在祠屋外的院子里没什么目的地晃。除了简单粗暴、看上去极容易惹神灵不快的换神仪式,此处的一切都太寻常了。
寻常的久无人造访的痕迹,寻常的破败荒凉的气息,枯草也好、落叶也罢、甚至角落的灰尘和青苔,在不甚明亮的日光下,没透出一丝邪气。
按季泽此前的推理,一干命案离奇死因的背后,或有灵气的影子,可灵气会带来怎样的氛围变化,他在司空镇早有体悟。
无法忽视的,浓墨重彩的,虽依赖直觉,却能轻易察觉的诡谲阴气。
眼下扎纸村的命案,和五十年前的换神真的有关吗?
“太子!”
忽地,叶九歌惊呼一声,季泽将将从思绪中回神,发觉林子里竟起雾了,速度极快,转瞬叶九歌已被浓雾吞没。
季泽抬起手,雾浓到看不清左右一掌。
鼻尖尽是潮气,季泽仍算镇定,他朝着记忆中叶九歌站的方向伸出手,摸索着向前,雾起得突然,却不能算诡异,眼下一切还未脱轨。
手碰到了什么,温温暖暖的什么,紧接着被抓住了。很重的力,扣住了手腕,随即是一声轻笑,熟悉到可恶。
褚渊煦?!
季泽乱了,镇定成了伪装,看不清的前路彻底脱轨了。
“你?”
某只手从手腕顺着手臂轻点着上爬,某个人也循着这样的节奏慢慢靠近。
“不放心来看一眼,果然出事了。”褚渊煦装着大尾巴狼说,他的手指从胳膊的根部下滑,落在了腰上。
季泽深吸一口气,没应声。
由于他们距离过近,季泽看得着褚渊煦隐隐绰绰藏在雾里的轮廓,褚渊煦的声音幽幽的,融进雾里,再跑进季泽的耳朵:“迷雾林,连续阴雨天常见的自然现象,但人们总爱探究迷雾深处有什么,谋杀、诱拐、暴力...强x,你觉得这里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