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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N-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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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琮禹参与了舞剧的编写、筹划,上下阕的几句词正好对应剧目的“起-承-转-合”四个部分。舞剧结构紧凑、叙事相对精炼,时长比起其他热门舞剧会稍短一些,上下半场加起来共90分钟。

上元夜繁华初现,五彩焰火划破黑暗、如流星坠落。紧接着,宝马雕车、如织游人、悠扬笛声、鱼龙欢舞等意象渐次出现,起到一个烘托节日氛围的作用。此时群舞需喧而不闹,是为“起”。

南宋元夕,妇女尽戴灯球、闹蛾、玉梅、雪柳,闹蛾戏火、垂柳摇曳,焰火将夜晚映成白天,也将钗钿投影至红墙,叫人分不清那成簇的花影是真还是假。彼时,杨逸辰扮演的“寻者”从侧幕的红墙缓缓踱出,静观人群喧闹,却久不入流,似有自己的等待和坚守,是为“承”。

游女们笑语盈盈、香风浮动,有人约黄昏、有人独黯沉。场景逐渐黯淡下来,只留一束光打在“寻者”身上。“寻者”的独舞如疾风骤雨,乱且密。焦躁、困惑、不安在一曲一张中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是为“转”。

“寻者”跪地良久,倏尔起身、缓缓回首。从铜镜中窥见自己的本心后,先是茫然、后是释然,同群舞一齐立于微光之中,背后灯火阑珊,面前淡泊致远,是为“合”。

服化道是舞剧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关乎舞台效果。剧组和徽州文旅达成了合作,手工匠人制作了数个鱼灯,用于“一夜鱼龙舞”一幕的场景布景。毛竹劈成细长竹篾打框架、手搓棉绳或麻绳辅助固定,再糊布、上色,成型的鱼灯赤身碧眼、轻快灵动。既保证了道具的专业性,又使得传统技艺被看见、被传播,可谓是一箭双雕、利人利己。

舞剧中场休息的十余分钟里,不少观众站到舞台前打卡,演员们也慷慨地将小一点的鱼灯塞进观众手里,来都来了,拍就要拍个尽兴。

杜琮禹也扯扯樊堃的衣袖,示意他站到台前,然后举起手机。

自打乐队解散,樊堃就再也没有站到过聚光灯下,自然也很少拍照,此时此刻竟有几分露怯。

“看这里。”杜琮禹歪头一笑,目光温柔,在樊堃放松警惕时按下了拍摄键。

“好看吗?”樊堃走回座位,“我刚才好像有点僵硬。”

“好看。”杜琮禹把照片点开递了过去。

画面整体是偏暗的,唯有一束舞台射灯照到的地方明亮,而那束光正好打在了樊堃身上。光束中似有细小灰尘轻舞,圣白光泽荡漾在沙金色的发丝之间,平添几分朦胧。

樊堃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将两束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没再说什么。

“您是杜琮禹杜老师是吗?”有几个眼尖的观众认出了杜琮禹,“肯定是来支持同门杨老师的。”

“是。”杜琮禹笑着点点头。樊堃在一旁挑挑眉,似乎很不习惯这个异常正式的称呼。

“听说您演完后面几场要休息一段时间?我看您和杨老师是平行卡司,但排期主要是杨老师,您的排期好像很少。今天这场加场也是杨老师。”对方神色略带遗憾,“我本来就是想看您的《青玉案》的,听说您还参与了编剧,肯定对剧本理解更透彻。”

这届观众听说的还挺多。

杜琮禹笑言:“剧本虽然是我写的,但杨老师也有参与,对剧本的了解没得说,实力也有目共睹,大家多多支持。”

“那是一定。”意识到自己捧高踩低不太合适,对方转移了话题:“我能和您合个影吗?”

“可以的。”杜琮禹半蹲下去,朝着镜头笑得舒展,来来回回合了好多张才结束,大卡司下场十分难得,观众逮着就可劲儿薅,照片签名一样不少,甚至还有好些观众让签在衣服上。

等杜琮禹一顿忙活完,樊堃问:“你要休息一段时间?”

“对。”

“你没说过。”

“你也没问过。”

下半场的演出很快开始,也很快结束。演员谢幕足足持续了十分钟,幕启又幕合,观众席掌声雷动,热烈不息。彼时有工作人员为演员们送上鲜花,演员接过后立于台中央,深鞠一躬久而不起,无声诉说着对舞台的敬畏。

杜琮禹和樊堃并肩往外走,出了剧院,杜琮禹问樊堃:“看完有什么感受?”

“你像是那种家长,”樊堃想了想,“带孩子去看个演出还要让写八百字观后感的,那种家长。”

“哪有,我只是随口一问。”杜琮禹不同意,“你这定语也太长了。”

“不过有倒是有,小一千的演出呢,没点感受都值不回票价,就算没有我也得编点出来。”樊堃清了清嗓子,吟道:“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声点,”杜琮禹打量四周,笑道,“周围人都看你呢。”

“说明我学得像。”樊堃一脸无所谓。

“那确实,”杜琮禹颔首,“就这个?没别的了?俩小时的剧就记住了这个?”

“这个是中心思想啊。”樊堃如实招来。

“好吧,”杜琮禹有点儿无奈,“杨逸辰扮演的‘寻者’,你觉不觉得我很像他?”

“像吗?”樊堃疑惑,“你可是当红舞剧演员,演的还都是剧主角,何来'像不像'一说?况且你不就是‘寻者’的卡司之一么,只是今天没排期。”

“不,我是说,‘寻者’找了大半辈子也找不到的东西,竟然就在转身回眸的时候看见了。这一点,我和他很像。”

樊堃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寻不到的话早日放弃也好,早一天跳出樊笼就早一天获得自由。”

“我已经有自由了。”杜琮禹若有所思,他的樊笼不就是那个收养他的家么?从前他总想得到杜震儒和罗蕊的认可、想要被看见;总是觉得只要他们看到了他身上的闪光点,就会把爱多分给他一点。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杜熹睿就算再怎么糟糕,身体里流的也是他们的血——血缘真的很神奇,明明他先和杜震儒罗蕊认识,但因为血缘,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偏爱杜熹睿一点。

杜琮禹有些感慨:“我之前总是想得到别人认可,现在好多了。”

“但你不再受制于外界的评价体系,这就很好了。”樊堃说,“自证是无止境的,没必要。宋朝重文轻武,'学而优则仕'的时代里,每个人都被科举制度裹挟,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大好年华尽倾'上岸',从不曾窥见世界的另一面、自己的另一面。而‘寻者’就很清醒,他窥见时代甚至自己的另一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一直坚守。”

“我现在已经窥见自己的另一面了,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樊堃知道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于是静默地等待。

杜琮禹抬手触了触樊堃眉尾的那颗钢钉,许是染了体温的缘故,那颗钢钉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冰冷,触感十分温润光滑,“我就想像这颗钉子一样,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没搞错吧?”樊堃笑了,眼尾漾起很细微的纹路,“万一我哪天不想要这个眉钉了,我可能就扔掉了。”

“等到那一天再说吧。”杜琮禹摁了摁车钥匙解锁,打开副驾驶的门,护着车顶让樊堃上去,然后绕到驾驶座。

从计划买车的那一天开始,杜琮禹就一直在脑海中预演这个流程,如今终于实现了。

“就像古代那些诗、词、剧,很多都是在作者死后多年才逐渐成为传世佳作,甚至流行全球。几百年的光阴,与宇宙而言仅沧海一粟,与个人而言则恒河沙数——”杜琮禹顿了顿,偏头用目光死死锁住樊堃,“为什么要用以后来评判现在?我们拥有的是现在,不是吗?”

“所以你没有想过以后。”樊堃以一个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像是根据杜琮禹的一席话推敲出的一个结论。

“我当然考虑过,我做梦都想。”杜琮禹掰过樊堃的脸,“是你不想和我有以后。”

樊堃摆了摆头,挣脱杜琮禹的钳制:“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先别当真。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发现我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怎么办?”

“那也还是你。”

“不,不一样了,可能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样子,你懂吗?”

“我喜欢的样子?”杜琮禹兀的笑了,“这几年你的变化不小,要这么说,你早就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了。”

樊堃怔怔地靠回椅背,一言不发,时不时抿一下嘴唇,很为难的样子。杜琮禹意识到是自己太咄咄逼人了,便侧身帮樊堃把安全带系好,然后送他回家。

“咔哒”一声,副驾驶的安全带就扣好了,杜琮禹刚要起身,被樊堃一把拉住:“我刚才看到,谢幕的时候,台上的演员能收到好多欢呼声和掌声,还有人给他们送花。”

“对。”杜琮禹眼见自己走不了,干脆撑着副驾驶的座椅,听樊堃说话。

“你每次演完,也是这样。”

“对。”

“有很多人喜欢你。”

“对。”

“你只会一个字。”

“不——”

“两个字。”

“三个字,”杜琮禹凑近了些,“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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