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昨晚做梦都在想怎么还杜琮禹钱，如今当事人就在旁边，让他感到十分手足无措。
“手怎么了？”杜琮禹眼尖，余光瞟到了樊堃手指上的绷带。
“没怎么，不小心磕到了。”
“那腰呢？”
樊堃疑惑，不知道杜琮禹是从哪儿看出来他腰受伤了的。
“你斜着坐的，”杜琮禹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这个姿势一看就是腰上有伤，你别告诉我也是不小心磕到的。”
“嗯，是。”樊堃不想和杜琮禹对视，即使是在后视镜里也不想，于是偏头看向窗外。
杜琮禹没再说话，过了几分钟，路虎行至路口等红灯，杜琮禹趁机上手，把樊堃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你干嘛！”
“检查。”
樊堃后腰被蹭了一下，轻抽一口气。
“我能碰你哪儿？”杜琮禹皱着眉问，“感觉到处都有伤。”
“哪儿都不能碰。”樊堃答。
“他打你了？”
樊堃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杜琮禹嘴里的“他”是谁，“他有什么立场打我？”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杜琮禹更急了，“我就这几天不在，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我不用你管。”
“你现在在我车上，由不得你。”
“我可以跳车。”
“车锁了。”
“还有玻璃。”
这事儿樊堃还真能干出来，杜琮禹不敢再刺激他，默默闭嘴了。
前方红灯转绿，也该起步了。
窗外的景色徐徐变换，樊堃这才想起自己上车是想还杜琮禹的钱：“找个地方停下吧，我有事找你。”
“我们不是要去约会么？马上就到了。”
“谁tm要和你约会，你在往哪儿开？”
“菜市场。”
去菜市场约会？真够特别的。
“还有剧院。”杜琮禹计划着，“先买菜后看舞剧，看完回家做饭，吃完饭出去兜风。你看看想吃什么菜，我都会做，不会的我可以学，等会儿到了菜市场我们把食材买齐，晚了有的食材就没了。”
“这有点儿麻烦了吧？我那事儿很快就能说完。”樊堃的意思是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还钱这个动作最多几分钟，不用为了一盘醋特意包碟饺子。
“你的事儿很快就能说完，但我的不行。”
“你有什么事儿？”
杜琮禹一句“谈情说爱啊”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怕把樊堃吓跑，只好以退为进：“樊堃，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可以一起吃饭的吧？”
樊堃不说话。
“为什么避着我？还是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把我当仇人？但就算是这样，也得给我个弥补的机会，是不是？”
“没当仇人。”樊堃想了想，“但也不想做朋友。”
杜琮禹本想说“那就是想做男朋友”，但还是怕把樊堃吓着，又说：“还恨我？”
“也不是，挺复杂的，我也说不清。”樊堃含糊其辞，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杜琮禹一颗心被搅得乱了方寸，多年未见，樊堃的变化太大了，人一变了，相处方式或许就得变变。
望江一带生活气息足，杜琮禹凭感觉走，看到农贸市场或者路边小摊，方便停就停下，带着樊堃过去买菜。
杜琮禹的计划是三菜一汤，主食做个蛋炒饭什么的，樊堃爱吃。
买完菜往剧院开，樊堃终于按捺不住，问：“去看什么啊？”
“《青玉案》。”
樊堃对舞剧不是很感兴趣，但他知道这部舞剧出自杜琮禹之手，他编剧、策划、还在巡演里和同门杨逸辰并列平行卡司，轮番演绎同一角色。《青玉案》首场演出便大获好评，此后场场一票难求、座无虚席，且有望获得文华大奖。
“我不想去。”樊堃死鸭子嘴硬。
“算我求你。”杜琮禹路都不看了，又用那种央求的眼神看着樊堃。
樊堃皱了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挤出“看路”二字，没再说话。
杜琮禹不紧不慢地开，在后视镜里察言观色，见樊堃脸色没有异样，便理直气壮地往天府广场开。
车行至地下车库，杜琮禹停好车，带着樊堃上了楼。
兑纸质票很简单，二维码放机器上一扫，再点击确认就可以。池座在三楼，单号和双号要走不同的门入场，两人便在入场处分开。
“比比谁先到。”杜琮禹在樊堃耳边撂下这么一句，抬腿往双数的门走去。
“幼稚。”樊堃低骂，将手里的票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眼神却紧跟杜琮禹。
纸质票最右侧的那一联被撕下，樊堃拿着票，不知怎的越走越快，像是真的在和杜琮禹比赛。
某种程度上，他最是心口不一。
从入口到座位的距离不远，按道理来说，他跑这么快，应该先到才对。然而樊堃到达时，却发现杜琮禹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座位上。
“你输了哦。”杜琮禹挑眉。
“没想和你比。”樊堃轻踢了杜琮禹一脚，“让我一下。”
“你刚才跑得很急，别以为我没看到。”杜琮禹不准备轻易放樊堃过去，“你刚才为什么不走另一边？我才不让。”
“好，我走另一边。”樊堃转身就走。
“别别别！”杜琮禹一把将人拽住，“我让你。”
樊堃翻了个白眼，本想对着杜琮禹竖个中指，余光撇见后排还有小孩，最终克制住了。他背对着杜琮禹，迅速挪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动作快得出了残影。
“我还能吃了你么？”
“嘘——”场内灯光骤然熄灭，樊堃竖起手指，“别说话了。”
杜琮禹正襟危坐，突然想起刚才樊堃竖起的那根手指是中指，忍不住发作：“樊堃！”
“闭嘴！”樊堃咬牙切齿，见后排的观众认真看剧，应该没有被打扰，“再吵把你扔出去。”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杜琮禹基本上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从鼻腔里发出两声哼唧，樊堃一脚踹过去就治好了。
《青玉案》取材于辛弃疾的同名诗词《青玉案·元夕》，借元宵乐景衬淡泊之心——身处喧嚣却坚守本质，所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