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受了伤，露出一张丑陋的面容，血自额角缓缓流下，像一条小溪沿着山谷滑向谷底，只留下一道痕迹。

“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他的声音沉闷，脸上的笑意显得更加冷清，“我的尾巴有毒，如果我死了，你也无药可救。”

“妈呀，头一次听说给自己投毒的。”蔚蓝吧唧吧唧嘴，突然想起自己目前没有这个器官，遂停止。

“系统，现在是什么故事情节？”

“……暂时是空白的，因为男主已身死，女主被另一个人改变了既定的命运轨迹，所以任何故事走向都有可能发生。”

“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或许……等到另一个世界的三个月以后？”0932试图揣测旧世界的规则。它还没来得及盘问宿主看到旧人有什么想法，蔚蓝又两眼一闭，等天黑去了。

系统：……有眼珠子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喜欢睡觉啊！

蒋依云闻言只是笑了笑，似在嗤笑对方的不自量力。她看了一眼仍然在树下晃悠的尸骨，眼神中闪过疑惑。盘腿坐下，双手手掌向上，周围逐渐化成一道莹莹亮的光圈，体内升起热浪，妖精的毒不自觉追逐起脑海中的那抹意识，慢慢趋同聚集在一处。

这个时刻才是偷袭的好时机。

蔚蓝将头缓缓移动至两只妖精蜷缩的地方，大概因为年久失修，骨骼发出明显的声音，脆生生的，让她想起来自己爱吃的羊棒骨。

眼神逡巡，有种冷漠的喜感，仿佛在问对方，“为什么不上去吃了她？”

吃不了，自然不是因为不敢，而是不能。蒋依云师从名门，坦荡热烈，光那群光圈中的符咒就足以让他们身死业消。

兔子幽幽叹了口气，“唉，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蔚蓝又将头伸前了一些，虽是极其微小的弧度，依然显得那根绳子更空，头耷拉得更低了些。两人还没意识到对方正在偷听，狐狸用不屑的语气说道，“废物。”

“在说他自己还是那只兔子？”蔚蓝不解。

“看起来他没有那种躬身自省的觉悟。”

系统总是对各个世界的男人很失望。

“是啦是啦，我知道的，早知道就听你的，不打那只珠子的主意了。”

女孩儿倒是脾气很好，眼中含泪，依然笑吟吟地。她头上插着一只朱钗，穿着轻薄的纱衣，漂亮飘逸的裙子上都是血迹，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算了，反正也都要死，没什么所谓。”狐狸随意靠在女孩儿身上，后背发出“噗嗤”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猛地窜出来，一团血舞再次穿过他的身体，只在腹部留下一颗拳头大的洞口。他敛眉，笑容猛地停滞，又在身体发颤之下后重新掌握主动权。尽管太阳穴青筋暴起，还是用懒散的语气说道，“拉个垫背的，也不冤。”

系统心里对他猛地多了几分敬佩，听得蔚蓝也意味深长地开口，“这狐狸……”

“对自己定位一点都不明确。”对方十分遗憾地说着。

蒋依云对外面的风吹草动早已一清二楚，她吐出一大口血，睁开眼睛，手背将那抹鲜血抹掉，滴落在草地上，那簇小草立刻弯下腰趴在地上。“别着急，你们两个谁都跑不掉，慢慢来。”

她的语气平静，就像在说明天吃什么菜一般，蔚蓝很难想象这是原来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很多年前，自己跳窗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只会拉着自己的袖子掉眼泪。

不过谁能不改变呢？蔚蓝想开嘴，活动了一圈本不存在的口腔，又重新闭上。

修真界和妖类素有纷争，相互倾轧也很正常，她现在是一具干尸，改变不了女主的命运，索性就这样看着。

蒋依云的脸倒是和从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沧桑许多，眼神也比从前更加尖锐冷漠，而那种无法隐藏的热烈也始终如同影子般跟随在她身后。毕竟，这可是经过修真大女主世界的主角点化的女主。

天色逐渐暗沉，远处能听到鸽子聚在一起飞过天空的声音。暮色重一分，狐狸身上的黑色雾气便深重一分，而那只兔子不知何时擦地了嘴角的血迹，脸上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张开手臂，像护着一只鸡崽，把狐狸挡在身后。

蒋依云的手里是一把刀，看起来现代久远。按照系统提供的信息，如今距离原世界已经过去了一百余年。

“你以为你护着他，他就不会死，好天真。”

女主的蛮力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抬眼看到一只骷髅歪着脑袋，双手自然垂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你看什么？”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完了，被发现了。”蔚蓝一时心虚，紧张地蜷起脚趾。“现在告诉她我是她的粉丝儿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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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便是那一刹那产生的。

夜色降临的第一秒，她感到空气中生出一股浓郁黏腻的味道。周围温度骤降，骨骼也觉得阴冷颤抖，甚至夹杂着脆弱的颤动声，而一只巨型蝴蝶降落在枝头，犹如蝙蝠一般倒挂着，只能看到犹如海水一般的深深的湛蓝。

蝴蝶的头部像一只野兽，触角流畅地延伸至两边；远处望去，就像一颗水滴即将落在海平面。

月光的照耀和蝉无助的鸣叫中，蝴蝶的翅膀只发出微小的弧度，像花瓣一样在风中摇曳。

“这是什么？”蔚蓝扯着嗓子问道。

可惜周围人听不到她的声音，只以同样好奇的目光盯着那只蝴蝶。

“快点把这种大扑棱蛾子收走！”蔚蓝无助地看着在场唯一的捉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