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再次睁开眼时,身前是一副美艳的皮囊。这美艳只是对她自己而言的,毕竟在别人眼里不过镜花水月,一具干尸罢了。
女孩儿倘着舌头,眼睛直愣愣的,伸着纤细的脖子在树下晃荡来晃荡去。
“呦,荡秋千呢——”蔚蓝戳戳对方的脚趾头,只觉得眼熟。下一刻,巨大的吸力直接将她带走,短暂的眩晕过后,身体已被桃树禁锢,动弹不得。再次抬眸,只能俯视起树下的风景。
草地是灰色的,只有风吹动地面发出的声音;两扇门半敞着,偶尔撞击出剧烈的回声。
“系统?”她压低声音问道。
“嘭——”门被甩开,一半扔在地上裂成两半,一半孤单地站立着风中。吱呀两声作响,像咿咿呀呀在台上唱戏的戏子,只讲了半句便咽下气去。
一只兔子跳过来,化作流云散开,后边跟着一只眼睛冰冷的狐狸,已有散尾,好似扇子招摇在桃树下。
两人看到她,皆是一惊。大概没想到还有一个半人半鬼的玩意儿挂在这里玩荡秋千。
“嘀——您的0932已上线。”
兔子跑进那座破的不能再破的庙里,狐狸见状放弃了追杀的心,只能投入井中。
“放我下来。”虽然四下无人,蔚蓝仍然觉得脸上红得发亮。
“嘀——请宿主说出这具身体的姓名。”
“……我怎么知道?!”
“嘀——请宿主说出这具身体的姓名。”
蔚蓝闭上眼。
“换人工。”
“嘀——”
“人工!我的人工!把我的0932还给我!!”
“我来啦!宿主!”0932褪去机械音,以活泼的语调说道,“是不是很想我?”
“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她喜欢当蔚俊杰。
“不能的。”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系统沉默半晌,“我不知道。后台显示,你们有足够深的渊源才会在被迫退出时降落至本世界。”
“而且宿主你没发现吗?你已经上了她的身。”
蔚蓝试图张开手,奈何脖子一直被卡在原地。疼痛倒是没有,只有树枝发出的干瘪的哀嚎。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眼前的世界更像是普通黑白模式;手指灵活,却无法大幅度动弹,脖子也是一样。
反倒是那双脚,可以灵巧自由地甩来甩去。
“显得更吓人了。”系统冷冰冰地插嘴。
她严重怀疑对方知道些什么,但如今系统的嘴巴很严,只能作罢。闭上眼,细细思索,那些遥远的记忆从脑海中一一跳出,又被蔚蓝随意拨开,消失在黑色迷雾之中。
她记得这张脸,在睡梦中出现的脸。可她不记得对方的名字——正如自己也不必被世人记得一样。
“算了,说说吧,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叹了口气,稍微换了个姿势,让空间宽松了些。细微的声音让外面的呼吸声一滞,而枯井里的身影将自己埋得更深。
“任务可能失败了。”系统说出结论,“原来那具身体因为意外死亡,所以你被强制下线。”
“……可能的另一种可能是什么?我的退出时间还没到,按道理是不能直接清算的。”
“所以你需要一个空间,暂时修养,等到上个世界恢复正常,后台会调出数据重新计算。”
蔚蓝皱起眉。
这应该是具鬼的身体,但她莫名觉得沉重和疲惫。
“如果我想不起来,会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新世界开放。”
……所以她可能要这么一直吊来吊去了。
蔚蓝的脑海里再次涌现出那场大火。火势蔓延地很快,几乎没有留给自己反应的余地。她只记得这么多,剩下的都是火焰在房间里蒸腾的时间。
比起漫长的活着,其实她很害怕死亡。好在,这具身体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