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快要下雨了吗?冬天下这么多次雨可真是稀罕。
鸦啼红日落,云逐风铃轻。
夕阳最能勾起文人骚客们的遐想与回忆,喧闹的街市总会在这时迎来自己的安宁。
常兴坊此时正是文人三五成群出门吟诗作赋的时候,红衣人学过些辞赋,此时又是难得的清闲,自然也出去和他们一同吵闹一番。
闻诫是天山那边流浪到中原来的,从小学的这类东西无非西域歌曲,可这哪里入得了文人的耳?都说这是粗野之语,不登厅堂。
闻诫看着红衣人和文人们磨墨作诗不亦乐乎,夕阳也让他想到了他还小时阿妈带他在夕阳下收羊回家的画面。
当然,那时候他的部族还没有被灭掉。
一片火海侵占了昆仑奴的思维,无法甩去。
“阿妈!”无助的声音在被火烧着的帐篷里响起,空间很小,却传来一阵阵回声。
粗野的杀声和刀剑劈开皮肉的声音连绵不绝,马嘶,人语,匆忙无措的奔跑。
一个少年接住了摔倒的闻诫,带他离开了那里。
闻诫从此认识了红衣。
他还不知道他的昆仑奴正在追忆往昔,一身红衣袍袖里伸出一只不输贵妇人的纤手,握着毛笔一笔一画书写。
眼神极为专注,闻诫也很高兴他的主子终于能在持续太久的没有刀剑的战场上得到像中京一样的片刻安宁了。
朱栩不清楚章安载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神态乃至于整个人的性格会在醒来后发生剧变。
他专注地盯着一幅挂在他的宅子里的泼墨山水画。
亲仁坊是提供给次一等的官员居住的地方,其实他现在的资历足够进安泰坊了,但由于一时空不出位置,他就成了亲仁坊最大的官。
章安载其实在整盘棋局里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只是他拥有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拥护他也就让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性。
他懊恼地敲了一下墙,成深那边有士族撑腰,而另一位扎根市井,至于朱栩这边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介武夫和一位不知所云的皇帝。
一只手怯生生地敲了一下内室的门,朱栩认出来这是闻恪的手,怎么门人会放他进来?
“老夫带他进来,门人怎敢阻挡?”
华新面色平稳地缓步走进,步子还有当年的威严。
闻恪不敢做什么,只好跟在华新身后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朱栩敏锐地察觉到他想说什么,只是碍于华新在旁边,不好说出来。
朱栩凝视向华新,半点不惊讶与他的来访:“华京口可否先去偏厅赏花?后生有些事要和小奴说。”
这就是让他离开一会的意思了,华新会意,一面惊讶于朱栩没有暴露那位杂役模样的孩子身份。
“朱大人,仁寿坊发现了一位叫丰的住户,似乎与您之前要找的举止奇怪的人极为相似。”
陆承防知道安边守军基本撑不住了。
西军刚刚西征结束,正是整军的时候,不会有人派兵过来。
讨逆军现在主要集中在横山关附近的守备城,准备交接防务,若是赶过来至少要两天。
安边无援,他比谁都清楚,可却要鼓动那些无知的士兵,让他们为了一场注定输掉了战争而死。
陆承防快要崩溃了,他想冲出指挥室,到城墙上大喊大叫让他们投降,保全自己的生命。
他没办法这么做,因为他是守将,一旦投降这些将士的亲属都将被株连。
他愤恨地捶着裂痕的木桌,不由痛恨自己肩上所担负的责任。
噩耗接踵而至,城东又死了一个卒部,出现了一个空缺,以往克烈汗绝对抓不住这种稍纵即逝的战机,可这回却快速安排了人手专攻缺口。
目前这个无底洞已经填了快满千人了,可还是没办法堵住敌人的进攻。
这次进攻太不合寻常了,克烈汗有的主要是骑兵,对攻城没什么作用,这次筹建不少攻城设施,绝无可能出自他的手笔。
若非现在战况实在紧急,陆承防一定会尽快汇报给中京朝廷那边。
这里不是什么边防重镇,之前承担的主要是补给城的职能,连鞍谷这样边防要城都比不上,守城器械更是全部送到了洪堡。
结果被用光了。
“守尉!城东三次告急!还请发兵支援!”
城南由于没受到正面进攻,能调的两个旅都已经各处补防了。
能派过去的兵,也实在没有了。
对方带的是五万铁骑,哪里是这种经验不足的守备城驻军可以匹敌的?
一个士兵没顾一身的血污和深可见骨的断臂,挥动着碎裂的骨头露出来的胳膊,大叫着:“守尉,城破了!骑兵已经进城!快逃!”
话音未落,一只羽箭飞来,没入了油灯枯竭的士兵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