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边城的守将已经换回了西北军的将领。

陆承防是西北军第六守的守尉，本来安边这种战略要地是轮不上他来守的，可比他能力强的第二守已经在支援洪堡时从上到下死了个精光，他就承担起了这座重镇的防务。

陆承防很喜欢在城墙上带着两三个亲信巡逻，或者说不得不这么做。

“守尉。”说话的是一个站在城头角楼上的一个旅帅。

“怎么了？”陆承防很快就后悔自己在这种地方大喊大叫，又被灌了一整口的沙子。

在这种地方，除非运气够好，否则说出来的话很快就会被席卷而来的狂风吹散，没有人能听到你说的是什么。

那个旅帅大吼了一句，又一次，但实在听不懂他的话。

直到陆承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远处瞭望，才发现在模糊的远方有一张鲜红的大纛。

熟悉沙漠的人不会不清楚，这样的旗帜基本都是来自沙漠深处那帮野蛮人的军旗，之所以是红色，一是为了示威，二是为了聚集部族。

陆承防眯起眼睛，仔细看那面旗帜，才发现后面还有一道蓝色的旗。

上面的文字都是胡文，至少在安边城没有中原人能认出来。

陆承防脸色一变，他太过清楚这两面旗代表什么了。

“敌袭！敌袭！各个城堞，分番守御！弓手列垛，刀手登陴！”

北女真和克烈汗的上一次结盟直接打掉了西军的三座守备城，耗死了四个守，四万大军被埋在了大漠深处，光是被抢走的财物都有两百万两白银。

陆承防嘴上的镇定自若难以掩盖他的恐惧与无措。

他只希望安边不要在他手里丢了。

武行疆不可能知道，安边在大军来犯的七个时辰内就全军覆没。

他正在安康殿内和朱栩一起守着尚未转醒的章安载。

乌头毒已然解开，但余毒尚存，还需静养些时日，才有机会彻底根治。

只是按照军医来说，现在章安载早该转醒才是，不至于卧床不起。

“朱台端不是说现在看时辰皇上应该醒来吗？“

朱栩倒是不急不慢，他清楚这不是准数，之前他不是没见过乌头解毒的过程，这种时间的误差少则一弹指，多则两三天，反正不会恰到好处。

一口污血从章安载的口中泄出，紧随其后的是剧烈而无法制止的咳嗽和毒血的喷出。

章安载醒了，总归龙体无恙，没什么后遗就好。

“陛下，臣未尽护驾职责，罪该万死！”

朱栩在武行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快速一跪，弄得武行疆双膝一凉，那样快的速度，膝盖该有多疼？

章安载的神情中看不出喜怒，似乎在昏迷后就变了个人一样。

“乌头毒解，朕无恙，罚人何用？”

哪怕迟钝如武行疆，都明显感觉到这位陛下似乎和以前那位不太一样了。

章安载冷淡地挥挥手，下令让他们出去。

他对这里太失望了，不管是朱红亮黄的大殿还是富丽堂皇的龙椅，都太让他失望了。

若非之前的一位深夜访客的到来，他还真不清楚自己在朱栩的计划里是什么样的位置。

他把自己骗了，一骗就是十三年。

一滴泪水无声流下，滴在汪怀思费尽心血织出的布料上。

原来朱栩真的没在意过他的死活，之所以救他，也只是为了自己的计划，难不成天下还比他更重要吗？

成深不光知道了守备城的危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之间同盟的破裂。

“陛下，莫非您就这么容易怀疑您的，朋友吗？这可不像你啊。”

成深在和成彻对弈，一颗子点在了成彻的三三。

成彻叹了一口气，很不情愿地压了一颗：“可惜了，还是必活的一步。”

成深意味深远地看着棋盘上的一处白子。

“所以说，兵行险步才能赚啊。”

一颗子点死了成彻布好的眼，双方都知道没必要再下了。

成彻挪耶着：“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们安边危机？”

成深摇摇头，转向了站在一边观棋的袁致成。

“袁将军久经沙场，想来清楚我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吧。”

袁致成略一思忖，凭借在军中混迹十余年的水平做出了一个答案：“西军驻地临近西北，危急之时可以驰援，讨逆军尚在，不会开门揖盗。”

成深这才捬掌大笑，看向了今天第三次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