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新暴露给所有人的一面都是自己不参与朝政,也不会站在任何人那一边。
所以成深拉他下水也没什么大用处,只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
华新是老了不错,可他手底下那些学生可都还年轻着,有大好的前途。
老人坐在太师椅上,两手拄着手杖,双腿分开的坐姿中还勉强可以看出些他年轻时的神气。
门口是他最得意的五六个学生,看似跪在阶前程门立雪,可实际上他们才是场面的控制者。
华新无奈着长叹一口气:“你们这是何必,老夫一介朝中废人,哪敢屈尊大人们来请。”
一个面相方正的青衣官员保持跪着的姿态,嘴上说的话的气势却一点不弱。
“老师,学生等此次前来,只为请老师出山,以助皇上与士族决裂。”
“在下等都是贫寒出身,幸有老师提携才能在中京谋得立身之地,但如果士族得势,我们这些寒门就再无出头之日。”
华新又叹了口气,这些学生不错,虽然都是寒门出身,但学识渊博,之所以要由他提携,也真是他们说的缘故。
士族只会在内部升官,永远不会把高傲的视线看向他们所谓的乡野村夫。
很多人,包括华新自己,都受过这样的鄙夷,因为士族把死了所有重要的位置,所以高层里像他和武行疆这样的人实在太少。
可是他早就和成深约定好,会一同把皇上废掉,再换新皇。
背叛者总是不受待见的,不管哪一方。更何况这和他一直学习的礼义廉耻完全不符。
现在也该选了,坚守学习的道义还是为天下贫寒士子而谋?
华新忽然笑了一下,他想明白了,循规蹈矩一辈子,这会也该为了天下人而赌一回了。
“好,老夫陪你们闯一回。”
一滴清泪留下,或许是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吧。
敢背旧缨安四海,一心唯念万民生。
成深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盟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仍然在部署章安载遇刺后的善后工作。
随着最后一个仆人的趋步离开,成深才算完成了自己的安排。
成深再也没了之前在仆从眼中运筹帷幄的气势,立刻倒在了几案边,一手扶额。
这样大规模的调度实在太耗精神了,一个病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他对于刺杀案做了两个准备。
如果章安载幸存,那他就得咬死华新,这位老臣的交往不多,门生虽然遍布天下,拥有反击的力量。
但是这也是一个疑点,门生遍布天下,自然有练习武士的能力。
而且他一向深居简出,这也可以理解为处心积虑,试图洗刷自己的嫌疑的行为。
至于动机,随手插一个就是。
成深百无聊赖地敲击着几案。
就说他太久不掌权,对皇上怀恨在心,试图凭借刺杀来给中央换换血,从而让自己位极人臣就是了。
若是章安载死了,他就得戒严中京,摆一个临危不乱的样子,再装着哭几声,戴一个忠臣的面具。
不过这个局势还是安静了些,水搅乱了才方便摸鱼。
“成彻?”
成彻此时已然回京,就在府中,找他来办这件事才能万无一失。
成彻随了他哥的样子,天天穿白衣到处晃悠,而且两人面相相似,乍一看还分不出彼此。
“哥,怎么了?”
“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情。”
成深懒散地笑着,被轩窗框入院中雪景里,倒也是幅美人图的精品。
”联系一下李氏,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拉他们一把,前提是拒绝东宫旧部对抚平的接管。”
成彻略挑挑眉:“这可不是件容易差事。”
成深温和的口吻让人放松了警惕:“我当然知道,我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做到。”
成彻也不多问,应允下来就出了成深的房间。
只可惜,皇上命格挺硬,没有当场死,他记得那个人用的好像是乌头毒箭,居然没当场暴毙吗?
还有,这个时间点,华新那帮门生去找他干什么,尤其在这种敏感时期,就愈发可疑。
冰锥砸在庭院地上,碎冰打在一旁睡着的白猫身上,惊醒了熟睡的小小生灵。
无非那个目的,请他们的老师出山呗。
成深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大雪纷纷,如柳絮一般。他查过这些人的身份,除了华新门生之外,他们的履历也值得研究。
就比如那个青衣,江宓清,历任京口衙门门下参政,东宫左庶子,现在离开了东宫,倒是去工部做了统建司主事,谁都猜得出来是谁在他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