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有东宫背景的官员去拜访朝廷高官，痴人也能猜出来他们想做什么，要是没有朱栩授意，晾他们也没那个胆魄。

虽说华新自己已然没有了当年的魄力，但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也终究是个祸患。

成深眉头紧蹙，虽说四大家族处理这些人没有太大难度，但也很麻烦，而且朱栩万一再来一次抚平的事情，那可就分身乏术了。

老东西，果然精的不得了，也对，毕竟在宦海里混迹二十多年了都还没被抓住把柄。

成深舒展了眉头，躺在了木墙上，感受着冬天冰冷的触感。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华新一旦脱下了衰老的表现，本人就表现得雷厉风行。

“武甫，开诚，汝两人在御史台任职，提醒一句朱台端接下来成氏那边的动作。”

然后衣袖一摆，转向了最后一个人，那个青衣，江宓清。

“宓清。”这会没有叫他的字，因为还没有取，当时拜到他门下时都还没有字，自己也坚持不要。

“工部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唯一的就是你们的工部侍郎，管安诚。”

“他和我同期为官，比我小十岁，现在五十岁，虽然不姓任何大姓，但他是扶风成氏和济东袁氏的宾客，对氏族的忠诚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氏族成员。”

华新凝视着江宓清年轻而带着朝气的双眼：“给老夫盯死他。”

江宓清略微欠身，离开了华府。

这就是他能做的事情了，一人人通知，一个个子部署，他终于找到当年的感觉了。

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此时武行疆正在做一件足以让满朝唾弃的事情——他在找一位卜师卜卦。

说实话，在算命。

卜师微阖双眼，口中念词，手上掐画了了，然后猛然睁开双眼。

武行疆等不急了：“先生算卦如何？”

卜师长吁短叹许久，武行疆快要丢掉耐心和所剩无几的涵养把他赶出去时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大人面相伏犀鼻，三白眼，高颧露骨，说富贵倒也真富贵，说凶险倒也真凶险。”

随后故弄玄虚着摇头晃脑：“帝王相啊帝王相，奈何沾了个凶死格？”

武行疆并不是太相信这个，闲来无事罢了，听完后就摆摆手打算让卜师离开。

卜师长揖不拜，转身离开了内室。

在快要离开时，武行疆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他：“有法祈禳吗？”

卜师没有回头，但停住了脚步：“天意难违，见机而作，勿丧九泉，该弃则弃。”

“太贪了，终究是不得好死。”

武行疆倒没太放在心上，他一辈子杀孽都不知道能否还清，要是信这些，那光是请到家里的道士就得有几百个了。

不过最近中京一直没人通知他什么事，恐怕近来算是风平浪静吧。

还没有想完，一个军士就报来：“大人，派到京郊围猎的弟兄传来了消息。”

武行疆对这个更感兴趣些：“什么事情？”

“皇上遇刺，生死不明，朱大人正在全力施救，劳烦大人去一趟。”

武行疆手中端着的送客茶杯尚未放下，听闻后猛然一抖，滚烫的茶溅到了手上都浑然不觉。

这可是能诛九族的大罪，护驾不严，没有人比他这个西北军提督丢的脸更大了。

御军在严山刚刚准备回来就出了这种事情，还指望能让西北军承担一部分中京防务，现在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真是该死！武行疆暗骂一声，不知道骂的是手上被茶烫到的地方还是这件刺杀事情的发生。

西北的压力随着和谈的进行渐渐减小，克烈和讨逆军都放松了绷紧了一个月的弦。

安边的防务移交给了西北军，讨逆军的组成大多是苏陵人，江南人当然忍受不了漫天的黄沙，下到武吏列衔，上到戍卫长官，哪个人都是归心似箭。

克烈不敢放松，洪堡守军告诉他财物都被抢掠一空了，但章安策不允许他放弃洪堡，而是建议他以此为根据，向中京进军。

他也打算好了主意，力排众议，把从北女真借的兵和自己部族的老本都押上了，不信这回赌不赢。

他迎着统治了西北几千年的狂风，与当年横扫大陆的天大汗的身影重叠了。

一句沧桑的胡语冲开了几乎凝固成固体的边疆沙尘。

“诸部族子弟，今携手破敌，进中原后，杀尽江南之人！”

野蛮的传统赋予了他们强健的体魄与重义的灵魂，不管草原还是大漠，被汉人所鄙夷的胡人将会在刀剑火海中引来蜕变。

粗制的铁刀如林木般大量举起，在大风里发出令人胆寒的铁石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