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箭快速射来,剑锋实在没有能力再挡一次箭了。
箭射中了章安载,一声短暂的痛呼后,从倒刺中流出来的血染红了黄色的戎衣。
朱栩快速砍断了箭杆,他之前处理过这样的伤口,当时是一个少年中了箭,具体是谁好像已经忘了。
只记得他穿着一身红衣,和流出来的血颜色极其相似。
他手上的动作迟钝了一下,手上纱布在章安载小臂上的包扎慢了一步,所幸止住了血。
朱栩焦急着看着章安载,面色已然发白,嘴唇无色,几乎看不出生人的样子。
刺客必然已经离开了,因为他的目的达成了。
“陛下,中箭不可乘马,还请陛下强撑龙体随臣下山找西北军军医。”
对付内科,太医们每个都有几十种解法,可对于中箭这种外伤,还是军医处理得更好。
箭上不会不带毒,那章安载就不能自己走,只能靠朱栩背着。
朱栩不敢怠慢,蹲下身背起章安载,疾速向山下跑去,身上的罩甲染上鲜血和泥泞也没有管。
西北军也在找章安载,哪怕山里的路径和地形都很复杂,这群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很快找到了章安载和背着他的朱栩。
找到他们的是一支五人的小组,里面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军医。
这种时候实在顾不得什么官衔高低了,军医迅速接下章安载,让他平躺在地上。
章安载双眼紧闭,箭头还插在他的小臂那里,已经一片青紫,一抹紫色随着血管往上蔓延,渐渐淡去。
“毒发了,这种毒在下见过,是西北克烈汗手下研制的一种乌头毒,甚是厉害……”
军医冒出了一头冷汗,没敢接着往下说。
“怎么了?但说无妨。”
朱栩跟军医对话,双眼却死死盯着中箭的部位。
“一旦毒发,从无生还之例。”
朱栩看起来早就猜到了结果,却抱有一丝侥幸。
“你尽管治,结果我来承担。”
这种时候朱栩不会说假话,这谁都清楚,军医不敢耽搁片刻,立刻开始治疗。
这种人平时没治过这种身份高贵的病人,自然从不带麻沸散,有多疼也只能让章安载忍着了,不过他现在晕过去了,应该也就没那么疼。
刀锋划开小臂皮肉,铁质的箭头埋没在血肉之中,倒刺泛着寒光,配上血液更加妖冶。
军医夹紧箭头之后干脆一拔,血又一次涌出,他就随手用纱布包裹住,又在大臂上端用布条捆扎住,防止毒素蔓延。
他熟练地取出一块微红的烙铁,在伤口处烫了一下,然后以雄黄酒冲散血污,露出了白色的腐肉,再用小刀仔细切割掉了腐肉。
一位军士抹掉了他头上的汗。
“朱大人,现在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只希望皇上龙体无恙,接下来只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朱栩看明白了军医做的一切,确实都做到了能做到的所有措施,接下来哪怕出了什么问题也真的与他无关了。
他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只希望朝廷那些人也能这么想吧。
军医收起了清洗完的器械,完全猜不出来朱栩想的东西。
红衣人站在下过雨的庭院里,这处院子他很满意,和仁寿坊的不一样,常兴坊住的都是些文人墨客,自然对附庸风雅极感兴趣。
这处院子的主人是个小诗人,反正没什么人知道他,那这处院子也就归他了。
至于原先的主人,倒是尽足了客礼,他已经礼送黄泉。
红衣人睨了一眼边上的昆仑奴,他正在专心擦拭他那把刚沾满了血的弯刀。
红衣人学着圣人忧国忧民的样子佯装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买下这栋宅子的,一万两白银呢,对得起这栋宅子了。
可惜那文人真有些风骨,说什么绝不卖,只送有缘人。
那就只好给他买一个一百两的坟了,真不会做生意。
这院子里栽种了几棵充作盆景的松树,还有几只鸟儿在笼中嬉戏。
红衣人移步过去,红衣在地上拖着,他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探到鸟笼里面逗了逗鸟。
鸟儿似乎清楚这不是它的主子,畏缩着后退了几寸。
红衣人啧了一声,放过了这两只鸟。
汪怀思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庭院的陈设,就切入了正题。
“殿……大人,刺客已经进了山,更在后面的人也看见了皇上中了那箭。”
红衣人似乎专心致志地逗着鸟:“查不出来是我做的吧。”
汪怀思低着头:“应该是查不出来的,没直接去殖业坊,是找了五六个我认识的纺师转托的。”
哦,那就不错,看来他当年找到汪怀思是对的,有几个市井人物也是有些用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