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齐礼仪来说,现在还算国丧期间,可是先帝驾崩实在没有吸引太多人的兴趣。
照红衣看花时的话来说:“总得过下去。”
春蒐夏藐秋狝冬狩,都是彰显帝王气质的活动,先帝勤俭节约,故而一切仪式从简,四季狩猎也就在这里停了三十年。
朱栩不认为这是什么奢靡享乐的活动,更何况,西北军带来的人还可以撑撑场面,总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御军强得多。
至少该给自命不凡的士族们亮亮刀子了。
“武将军,西北军你带了多少人进京?”
朱栩在欣赏横山侯行府挂着的一幅山水画时,像是不经意间抛出了这个问题。
武行疆知道这个问题可远没有它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友善。
外将带兵进京在哪个朝代都是大忌,大齐也不会例外。
“哪里敢带人,只有两三个亲随和五六个下人而已,诏书上说了,匹马进京。”
武行疆也像毫不在意,随口答道。
“敏信啊,我想我们之间是可以坦诚相见的吧。”
朱栩的眼睛斜睨武行疆,嘴里已然换了称呼,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武行疆却依旧装傻,但也发现他不能再假装看几案上摆着的战国策了。
“某人绝对没有带兵进京。”
朱栩叹了一口气,桃花眼眼角上扬,看来武行疆是不会告诉他实情了。
“武将军,在下最近查到一张横山侯行府的账单,有些不明之处,还请指教。”
“旁的用度倒也正常,只是有一千二百两送到了中京的殖业坊,想来将军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吧。”
朱栩没有理会武行疆渐渐发白的脸色,自顾自说了下去:“门客生意。”
“那么吃穿住行都由户部报账的武将军,又有什么私事要找门客来办呢?”
“本来这种账都是私密程度极高的,可惜,在下在殖业坊有几位旧识,告诉了我委托者。”
武行疆试图站起身来打断朱栩的叙述,但毫无作用。
“本来我还想查查办了什么事,可惜这种东西连账本上都没有。”
朱栩凝视着武行疆浑浊的双眼,抛出了最后一击。
“不过看看钱财流向的地点,也足以看出一二。”
“京郊。”
朱栩把手指向了挂在大厅墙上的一幅中京地图。
“加上这些线索,不难猜出,武将军进京,可不太老实啊。”
“一千两百两,这怕是一千人的规格吧。”
朱栩笑出了声,看起来如沐春风,实则令人胆寒:“武将军为了蒙骗自己的盟友,倒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武行疆后背发凉,实在不清楚朱栩这些人脉和能力究竟何处而来。
首先,能查行府账簿的人就屈指可数,户部也只有支筹司主事和侍郎以上才够级别看横山侯行府的账。
至于殖业坊,门客的生意办了几百年,从不曾听闻有过泄露的事情发生,朱栩又是怎么在那些人里安插亲信的?
更叫人后怕的是,武行疆是他的盟友,尚且被查得一干二净。
那他的敌人在他的眼里得有多透明?
武行疆清清嗓子,勉强说出了话:“朱栩,你希望我干什么?”
藏了这么久都没说出来,必然是希望把这件事做成他赌桌上备用的一个筹码,现在既然抛了出来,就必然所谋求。
可对上这么贪心的一个人,武行疆不能确定自己给不给得起这个报酬。
朱栩第三次笑出声来了:“敏信兄啊,我只是希望在过几天朔日冬狩时足下能把这些人带出来见见场面,也算给士族亮亮刀子。”
“免得他们以为咱们有舌无牙。”
殖业坊的匆忙持续了两百二十九年,每天的这里都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康仁坊南四,三十六回报……!”
“刑部来传……!”
各类事务都在同时处理,虽然忙碌倒也井井有条。
在目的地明确的人群里,有个瘦弱的身影很不显眼,几乎一闪而过。
闻恪在殖业坊待了很长时间了,他从小在战乱里死了父母,全靠朱栩把他养大,还送到了殖业坊来跑腿,也算有了自己的生活。
“闻恪!书信,殖业坊西八坊!”
闻恪应声跑过去,接过书信,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遍,西八坊,那就是仁寿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