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的任务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情,杂活而已,别人不屑于做的就分给了他做。
反正本来就是流亡天下的人,父母都死绝了,连名字都是朱栩起的,有吃的就行,管他什么活呢?
闻恪匆匆扫了一眼信笺的署名,收信人没有具体信息,只写了一个丰字。
这种情况倒也常见,能找殖业坊做事的,有哪个人是能在阳光下露面的?
仁寿坊三五户的阳光似乎比往日亮了不少,加上这里的人闻恪基本都认识,自然就没了之前来这里送信时的害怕了。
闻恪一路上都在狂奔,穿的衣服也算不得什么好货,只是在街头买的几匹粗布缝成的,看起来倒是和别家垂髫小儿没什么两样。
稚嫩的童音在仁寿坊门前响起,实际上没什么必要,这里的看守向来不严,坊兵数目基本都是用来吃空饷的。
一个穿着守备军战袍的老头子从坊门后走过来,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闻恪喊了一声:“三五户,丰有来信!”
过了一段时间,大门才被推开,一个身高不比闻恪高多少的人接过了信笺。
在和他的手触碰的时候,闻恪猛然发现他的手上有不少老茧,而且手指粗糙,关节粗大,似乎是常年习武之人。
这样的人物何必屈居于仁寿坊内?随便找个衙门都能至少能坐上武卫都尉的位置吧。
闻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察觉到了这点,嵌在黑瘦面孔上不善的眼睛立刻更加警惕,然后砰然关上了大门,险些夹断了闻恪的手指。
闻恪摇摇头,这户人真的很奇怪,但和他又没有关系,他能管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来,朱栩吩咐过他,一旦中京出现了什么行为可疑怪异的人,就要及时告知他。
这人不就是吗?闻恪想到这一点,立刻冲出了仁寿坊。
红衣人看到了这一幕,他也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了。
但他还是拆开了信封,是华新送来的信。
“冬狩将近,别无护卫,惟西北军士一千,更无武力顶尖者,吾观士族善武者皆在外,望早做良图,新。”
红衣人看着墨痕,陷入沉思。
未时,京郊的围场里就充斥了各类人马,乍看十分怪异。
从身着正装的官员,到披甲执锐的军士,再到当地农户和猎户,嘈杂得完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章安载到达猎场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还是朱栩去问了情况才知道原因。
令人啼笑皆非,猎场本来是征用的居民用地,但都是前朝的事情了,加上章桓从来没到过这里,也就不清楚租地时限到了,这些百姓已经回了自己的家,这次也没打算把猎场还回来。
户部支筹司的主事和手底下的账簿吏耗费大量精力才协调好了处理方法,朝廷继续征地,但今年的租金要比之前多出每年一千两,而且每人一千两。
算下来今年朝廷支出要比平时多出十万两白银。
“那就给他们啊,不至于拿不出来吧。”
户部的一位侍郎苦笑一下,章安载立刻感到不好。
“陛下向来没看过国库吧。”
“平日里这些钱是备了的,可之前西征时军费用度平添了三千万两白银,一下子搬空了国库,就连其中那一千万两都是找沈梦阳借的,所以现在到了年终,该花的都花了,一时真凑不出十万两。”
章安载不打算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他是出来打猎的,不是来交涉的。
少年人嘛,玩心还是重了些。
“朱台端跟朕走,你们先和他们交涉,有了成果就告诉朕。”
章安载干脆打算好了带着朱栩先走,让他们在这里慢慢消磨时间。
说完后,不等他们表态,他就带着朱栩纵马跑向了山林深处。
章安载从小在深宫里长大,从未见过山里面长什么样,自然也不知道马该怎么样才能在山中快速前进,便几次被淤泥陷住马蹄。
朱栩看着身边的皇上几次被拖住,刚打算笑出来,却忽然发现山中气氛不对。
他让武行疆调一个五十人的什部跟在后面护卫,可这会可能由于太远了而导致护卫的队伍跟丢了。
四周什么响动也没有,可朱栩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章武懿教过他一些武功,都是军中招式,没有观赏性却步步杀招,自然对气氛的把控十分到位。
四周的空气中似乎有些血气。
一只响箭从树梢边射来,目标直指章安载,朱栩及时做出了反应,一把扯了一下马的缰绳,用马替章安载挡住了这一击。
章安载摔到地上,华贵的窄袖戎衣沾上了地上的尘土和泥泞。
顷刻间,另一支暗箭飞来,由于速度奇快,朱栩试图抽出腰间的佩剑挡住这一击,但来不及了,剑锋和箭头恰好错过。
箭矢破空而来,直指章安载。
一连串的响声叫醒了午睡的山林,群鸟受了惊,从树上叫嚷着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