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在身后关上时,苏小鱼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那半个时辰,她站在玄冥身后,面对守旧派三名长老的连番质问。那些问题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向她魂体的每个漏洞——为什么能引动规则乱流?为什么能吸收规则碎片?为什么能活下来?
玄冥替她挡下了大部分。
这位阎罗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面的楔子:“她通过了三司联审。”“她的能力是地府所需。”“若有不妥,责任在我。”
最后那句话落下时,议事厅的空气凝固了三息。
守旧派的红袍老者死死盯着玄冥,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但最终只是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跟我来。”
玄冥的声音把苏小鱼从回忆里拽出来。他已经走出十几步,黑色官袍在走廊幽绿的长明灯火下拖出模糊的影子。
苏小鱼赶紧跟上。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魂体里那三倍的稳固感还在,但魂力只剩下一成,走路时像踩在棉花上。白无常在议事厅门口就停下了,此刻走廊里只剩下她和玄冥的脚步声。
一轻一重。
一虚一实。
“混沌光球现在安置在‘观测殿’。”玄冥没有回头,声音在走廊石壁间回荡,“那是专门用来隔离、研究规则异常体的地方。光球的状态……不太稳定。”
“您是说,它还在变化?”
“每时每刻。”玄冥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你注入的那些‘概念’,和心之漏洞的规则结构产生了某种……持续反应。光球表面会随机浮现文字、符号,甚至模糊的画面片段。”
苏小鱼心里一紧:“会爆炸吗?”
“暂时不会。”玄冥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石门,“但它和你之间有共鸣。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你立刻转正——只有正式编制,才能进入观测殿的核心区。”
石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幽蓝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缓慢流淌,像某种活着的血管。苏小鱼刚踏进去,就感觉到魂体里那些“小心脏”跳动的节奏加快了。
咚咚。
咚咚咚。
“感觉到了?”玄冥走在前面,声音从下方传来。
“……嗯。”
“那是规则共鸣石碎片对同源规则的响应。”玄冥的脚步顿了顿,“观测殿的封印符文,用的是三百年前子渊改良过的‘静默阵列’。这种阵列能压制一切规则波动,但对同源的规则碎片……反而会形成引导。”
苏小鱼握紧了拳头。
她想起孟婆说的话——她和子渊的“原型碎片”同源。也就是说,她现在每一步都在走近那个三百年前留下的谜团中心。
阶梯很长。
走了大概一百多级,温度开始下降。不是阴冷,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属于“规则”本身的寒意——没有恶意,只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感。
最后一级台阶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中央一个凹陷的圆形凹槽。玄冥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阎罗印玺虚影。他将虚影按进凹槽。
青铜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让苏小鱼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直径至少五十丈的圆形大厅,穹顶高悬,镶嵌着数千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没有任何支撑柱,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
而就在这面“镜子”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颗光球。
它大约三丈直径,表面不是光滑的球面,而是像沸腾的水面一样不断翻滚、涌动。无数细小的文字、符号、破碎的画面片段在光球表面浮现又消失,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文字苏小鱼大多不认识,是古老的阴文。但偶尔会闪过几个她能认出来的——
“迟到……扣分……”
“今天不想上班……”
“算了,明天再说……”
正是她当时注入的那些“人间概念”。
光球周围,十二根青铜立柱呈环形矗立,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射出淡金色的光束,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将光球笼罩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