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旧神借春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归渡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归渡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第二十二章归渡

顾行舟包扎伤口的时候,确实比上一次好看了些。

至少这一次,白布没有歪到快要从陆听春手上滑下来,结也打得平整,压在指侧,不妨碍他握笔。

陆听春低头看了一会儿,挑剔道:“顾公子,你这手艺若是开铺,生意应当不错。”

顾行舟把药瓶收回去:“不开。”

“为什么?”

“麻烦。”

陆听春笑了一声:“这话听着倒像我说的。”

顾行舟抬眼看他:“你知道麻烦,还总把自己弄伤。”

陆听春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本想照旧回两句,可顾行舟说完便低头去收那卷剩下的白布,神色认真,并不像责怪,倒像只是陈述一件他实在想不明白的事。

陆听春看着自己被重新包好的手,过了片刻才道:“写令的人,手上总要有点代价。”

顾行舟道:“代价也可以少些。”

陆听春没接话。

晨光从断桥那头照过来,旧水已经退了大半。桥下不再翻涌,只剩一层浅浅的水雾贴着河面,远处偶尔飘过几片腐桃花,很快被水流带走。

莲花灯放在石阶上。

灯火比方才弱了许多,里面那些被春酒困住的梦息,正一点一点散出去。每散出一缕,灯面便暗下一分。到最后,只剩那枝开过一朵小花的桃枝还伏在灯心处。

陆听春走过去,把灯提起来。

顾行舟问:“还能用吗?”

“还能撑一会儿。”

“要带回去?”

“嗯。”陆听春看着灯里的桃枝,“它还没完全歇下。”

顾行舟点头,把竹箱重新背起。

箱里装着从青渡镇收回的新历,还有几页从旧渡带出的残纸。纸页被红线压着,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躁动。

两人沿着旧桥往新渡方向走。

桥上还有水,石面滑得厉害。陆听春走了几步,脚下一偏,顾行舟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一次,陆听春站稳后没有立刻刺他。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

顾行舟道:“没扯皱。”

陆听春抬眼:“你还学会抢答了?”

顾行舟道:“你要说。”

陆听春轻轻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过桥尾,花朝渡的轮廓慢慢从雾里浮出来。

昨夜看见的旧街、腐花、红灯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晨光里的新渡。远处码头有人聚着,花市的摊棚半开半合,满街桃枝仍旧开着,却不像昨日那样艳得发假。

有几枝花已经开始落了。

花瓣被晨风吹下来,落在水边,竟带出一点很淡的香。

陆听春停了停。

顾行舟也闻见了。

“有花香了。”

“嗯。”陆听春道,“这才像花。”

花朝楼门前围了很多人。

昨夜醒来的人,几乎都来了。有的人脸色仍旧发白,有的人眼睛红肿,像一夜未睡。沈玉娘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旧纸签,旁边是周长福,还有几个春酒坊的伙计。

宋折春也在。

他站在花朝楼门口,没有戴面具,也没有再穿那身过分整洁的白衣。衣袖湿了半边,脸色苍白,却站得很稳。

他面前放着一只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是账册、酒方、旧面具,以及一叠写满名字的纸。

陆听春和顾行舟走近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玉娘先看见他们,立刻上前一步。

“陆岁师。”

陆听春道:“别这么叫我,听着容易折寿。”

沈玉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顾行舟站在旁边,低声道:“他不喜欢。”

沈玉娘红着眼点了点头:“陆老板。”

陆听春这才应了一声。

她看向他手里的莲花灯,声音放轻:“那些人……都走了吗?”

陆听春把灯放到花朝楼前的石阶上。

“走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名字没归全,不能急。”

沈玉娘握紧手里的纸签:“那我弟弟……”

宋折春在她身后开口:“沈远在桥西第三根桥柱下。”

沈玉娘身子一僵。

宋折春没有看她,声音低而平:“他当年是为了给酒坊送坛子过去,桥断时被卷进水里。我找到过他的腰牌,但那时你已经病得很重,我没有给你。”

沈玉娘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慢慢转身,看着宋折春。

“你藏了三年?”

“是。”

沈玉娘扬起手。

这一回,她没有停。

一声清脆的响,在花朝楼门前落下。

宋折春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很快渗出一点血。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慢慢转回脸。

沈玉娘眼泪落下来,声音却不高。

“你凭什么替我忘?”

宋折春垂下眼。

“我没有资格。”

“那你为什么做?”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让你活下来,比让你记得更重要。”

沈玉娘看了他很久。

周围没人说话。

晨风吹过花朝楼檐下的红灯,灯没有亮,只轻轻晃着。

最后,沈玉娘后退一步,没有再打第二下。

“我要他的腰牌。”

宋折春弯腰,从木箱最底下取出一枚被旧布包着的铜牌,双手递过去。

沈玉娘接过去,抱在怀里,慢慢蹲下身。

她哭的时候没有出声,只是肩膀一点点弯下去。

周长福站在旁边,眼睛也是红的。

他看着宋折春:“我爹娘呢?”

宋折春翻开一本旧册,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周启,林小荷,旧桥南岸,未寻到尸身,只留一盏破灯。”

周长福嘴唇抖了抖。

“你也让我忘了?”

“是。”

周长福闭了闭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难怪我这些年总觉得家里少两个人。”

他说完,抬手也想打宋折春,可手到半空,最终只是狠狠攥成拳。

“你最好别死太快。”

宋折春低声道:“我不会躲。”

陆听春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顾行舟也没有。

有些旧账,不该由他们替花朝渡的人算。

过了许久,宋折春才转向陆听春。

“陆老板。”

陆听春抬眼:“你倒改口快。”

宋折春淡淡笑了一下:“我怕折你寿。”

他把木箱里最上面那本账册拿出来。

“这里记着春酒这些年的账。谁饮过,饮过几次,忘了什么,能补回来的我都写了。至于那些补不回来的……”

他停了停。

“我也写了。”

陆听春没有立刻接。

宋折春道:“你带走也好,留下也好,都随你。”

陆听春道:“留下。”

宋折春有些意外。

陆听春看向沈玉娘和周长福。

“这是花朝渡的账,不是我的。”

周长福低声道:“可我们看不懂这些东西。”

“看不懂可以慢慢看。”陆听春道,“别再交给一个人替你们看。”

这话落下后,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宋折春也沉默了。

顾行舟站在陆听春身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听春又道:“春酒坛子都在哪?”

宋折春道:“花朝楼地下酒窖,还有旧酒坊剩下的半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