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琼枝被熏得干呕了两声，连连点头道：“这止妖司究竟在密不透风的地底干嘛，这味道像炸了粪坑似的。”

“饿，我好饿……”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嘀咕声。

四周臭气熏天，林琼枝此时恨不得失去嗅觉，听到嘀咕声蹙眉望着玄瑞，道：“这里这么臭，吸上一口十日都不用吃饭了，你还能饿？”

玄瑞听出林琼枝话语的嫌弃之意，猛然回头松开手辩解道：“不是我，我方才一直捂着口鼻都没讲话。”

林琼枝道：“这里除了你和我就没人了，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一阵臭气又向玄瑞袭来，玄瑞急忙又抬起手重新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眸望着林琼枝，眸光里尽显委屈。

“饿……”

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林琼枝确定不是玄瑞在说话。他们附近还有其他人，可能就是发出求救吼叫的妖族。

“锵——”一声短促的金属刮蹭的闷响在前方传来。

林琼枝与玄瑞对视一眼，匆匆朝声源跑去。

两人越是往前，恶臭味愈浓，方才只是像掉进了猪粪里，此时像掉进了死猪堆里。

玄瑞即使掩住口鼻，腥臭腐烂的味道依旧钻过鼻腔，刺向咽喉。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搅，肚里一股热气正不断往上涌。

林琼枝被熏得眼睛开始发酸，视线里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索性一头埋进玄瑞的后背里，双手紧紧抓住玄瑞的腰侧，像个影子般跟随着他。

半晌，玄瑞停下了脚步，林琼枝自觉挪开往前一瞧，登时浑身僵直。寒意不断从身上蔓延开来，所有声音都被锁在了喉咙深处，所有震颤都被压进了骨髓内里。

瞳孔下意识放大，将眼前的事物都框在了眼里。密密麻麻的妖怪被悬挂在头顶，钉在了墙壁上，既有半人形也有兽形，个个身形消瘦，面色蜡黄，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条腿。

“这……”林琼枝被眼前景象惊得不知所措。

玄瑞往前几步，轻轻拂开离他最近的白发男子的发丝，发丝下赫然出现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被炙烤过的树皮。

右颊一片暗红，血肉模糊，中间凸起一块正圆，像是一块被煎熟的肉饼，左侧疤痕密布，凹凸不平，嘴角沁着血迹。

男子吃力地抬头与玄瑞对视，眼型长而饱满，眼波流转间，那上扬的眼尾成了风中的桃花枝梢。

从这双桃花眼中不难窥见男子之前的美貌，如今这张脸被毁成这个模样，实在难以想象男子所承受的痛苦。

玄瑞被眼前的一幕刺得心痛，问道：“你还好吗？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的妖族为什么都被关在地下，不见天日。”

男子瞧见玄瑞肩上的玄羽，松了口气，哀哀弱弱应道：“我现在还剩一口气，暂时死不了。我本来是城外芳草庄的伙计，芳草庄的生意一向红红火火。可是有一日林屠夫跑来店里乱砸一通，污蔑我使了妖术，害他未婚妻移情别恋。我根本不认识他的未婚妻，也从未在荔蓉城用过灵力。可林屠夫一口咬定就是我使了狐媚之术，我百口莫辩，店内围满了人，都在肆意污蔑我，止妖司的镇妖尉见状直接将我抓走，把我押在了这里。”

林琼枝盯着男子满是伤痕的脸，害怕触及男子伤心事，不忍开口询问受伤缘由。

“你们想问我的伤是怎么来的吧。”男子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

林琼枝道：“你若不想说，不必勉强。”

男子猛然提高音量，似是要将心中不满一并发泄出来，吼道：“我偏要说，是这该死的止妖司，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听信林屠夫的假话，硬生生在我身上安了个狐媚惑主的罪名，污我名声，毁我容貌，咳咳咳……”还未说完，男子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的血迹愈发明显，分不清是伤口的血还是咳出来的血。

玄瑞急忙抚了抚男子的胸口，一脸郑重承诺道：“你先别激动，我们是共生崖的平天捕，专门替妖族伸冤，你有冤情，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替你洗刷冤屈的。”

“共生崖？呵，没用的，这里成千上万的妖族都是被冤枉进来的，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完。”

林琼枝闻言一惊，问道：“这里所有妖族都是被冤枉的？”

男子虚弱地点了点头。

林琼枝与玄瑞抬头环绕了一圈，他们如同站在了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上，周围都是密密麻麻摇摇欲坠的枯叶，仿佛只要风轻轻一吹，所有的生命都会在顷刻间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