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屹放松地闭着眼睛，呼吸很稳。他怕再动会吵醒他，只好用左手拽过搭在右边沙发上的毯子，给秦屹盖上。

又抻了抻毛毯边角，他才缓缓坐在地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秦屹手背上有几条淡淡的伤疤。

是刚进警校时，还不适应高强度的训练留下的。

手指在秦屹掌心里动了动，触到一片硬硬的枪茧。他忽然想起秦屹高中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手还是白的，脸也稚嫩。

高三刚来家里的时候，秦屹很懂事，从不给顾扬添任何麻烦，吃过晚饭自己就去厨房里刷碗，顾扬常说“你一小孩子干什么活”，后来他就不做了。

上了大学，只有周末和暑假才有时间，他很少回秦家，每次都是第一时间来找顾扬，顾扬经常提醒他回家看看，他才应。

七年间，秦屹从那个不添麻烦的高中生，变成依赖他的人。

他抬眼看向秦屹，秦屹侧躺着，额头前的刘海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新伤疤，还没有完全长好，是淡淡的粉色。

他忍不住抬起手，朝秦屹的额头伸过去，在马上要触及的前一刻，他顿住了。

手指悬在秦屹额前，离那道疤只有一寸。他停了几秒，又几秒。

他忽然想，秦屹是不是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抓住他。

嘴角微微弯了弯，带了些苦涩，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再动。

……

晨光洒进屋内，秦屹睁开眼睛，半边肩膀压麻了。他轻抬起手臂，发觉手被人牵着，垂下头。

顾扬坐在地上，头侧靠在沙发边缘，右手紧紧牵着自己的手。

他环顾四周，茶几上还放着昨晚的游戏盘，不是梦。

他又看向顾扬，他为什么坐在地上？就这样坐了一夜吗？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第一反应是抽回手——这样跟顾扬牵着，很奇怪。

是这样牵了一夜吗？

是他牵的我，还是我牵的他？

他很快否定了第一个念头。顾扬只会拍他的头，踢他的腿——然后对他笑。

上次揽过他的肩膀好像还是他大学的时候。

顾扬不会牵自己的手。

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抽开。

他垂眸看过去，他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顾扬的手，顾扬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很好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心都是训练留下的粗茧。

沙发边的人动了动，秦屹立刻闭上眼睛。

一分钟后，秦屹感觉手里慢慢变空，顾扬抽出了手。毯子又被盖到身上，他听到顾扬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秦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愣神很久。

他从没跟人牵过手，当然也包括喻宛晨。

他皱皱眉，没想到他第一次跟人牵手，居然是跟顾扬哥……

是不是因为在一起相处时间久了，自己太信任和依赖顾扬哥了，所以才会在睡着的时候牵上他的手……

卫生间门打开，顾扬走出来，擦着头发看他，神色如常：“醒了？”

秦屹应了一声。

“去洗漱，出门吃早饭。”顾扬擦着头发说。

秦屹愣了会，点点头，起身就往卫生间走。

“哎！”顾扬叫住他。

“嗯？”

顾扬说：“换洗衣服在我行李箱里。”秦屹哦哦两声，顾扬看他没动，走到行李箱前，拿出干净的衣服，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秦屹接过来，看了眼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才小声说：“谢谢顾扬哥。”

顾扬轻啧一声，转身去了客厅。

秦屹迈进卫生间，迅速关上了门。

出来时，顾扬已经收拾好一切，坐在沙发上等他：“走吧。”

秦屹看眼敞开的行李箱，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平铺在上面的塑封袋里，塞进顾扬给他留好的角落。

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抬起来，才问：“我们去哪？”

顾扬看他一眼：“吃早饭啊，刚不是说了？”

秦屹心里懊恼一阵，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闭起嘴巴用鼻腔无声地深呼吸几下。

顾扬已经伸手拿过行李箱，往门口走去。秦屹跟在他后面走出房间。

顾扬带秦屹去了一家很普通的早餐店。

秦屹坐到一张干净的桌前，顾扬去前台点餐。

回来时，手里已经端着满满一餐盘，包子粥油条豆腐脑鸡蛋。

秦屹惊讶地抬头看他：“顾扬哥，怎么点了这么多东西？”

顾扬轻啧一声，拿起包子咬了口：“问题怎么这么多？快吃！三个小时之后的飞机。”

秦屹端过一碗豆腐脑，拿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顾扬瞥他一眼：“慢点吃！”

秦屹愣了愣：“不是你让我快吃的吗？”

顾扬没忍住笑起来，脸往秦屹那边凑近，低声说：“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秦屹沉思片刻，点点头。

顾扬又问：“那你哥让你干嘛，你也会这么听话吗？”

“嗯……看情况。”秦屹认真道。

“比如呢？”

“比如，我要当警察。我哥即便不让我也会当。”秦屹顿住，他在心里想，如果顾扬哥不让自己当警察，自己会怎么决定呢？

顾扬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让，你不是也会当？”

秦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顾扬低声骂了句笨蛋。

秦屹也没生气，反倒问他：“那我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能。”顾扬秒拒绝。

“就一个。”秦屹皱着眉求他。

顾扬没说话，秦屹知道这是他默认可以问，他笑着，像是打探消息似的：“你昨晚……在哪睡的？”

顾扬拿着包子的手顿住，随即懒懒地说：“房间。”

“你撒谎。”秦屹立刻戳穿他。

顾扬笑起来，语气十分无奈：“你抓着我一晚上，你还好意思生气。”

原来真是自己牵的他。

秦屹耳朵不自觉地泛起红，有些犹豫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扯开？”

顾扬声音大起来，好像要掩藏什么似的：“你一拿枪的手，我能扯得动你？”

好像也是。

秦屹撇下嘴角，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喝豆腐脑。顾扬也没开口，给他剥两个鸡蛋放到餐盘里，两个人沉默地吃完这顿早餐，起身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