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63缓缓往润园壹号开去，秦屹在等红灯时，看向副驾，顾扬紧闭着眼睛，但睫毛在抖。

秦屹抿抿唇，看着红灯的倒计时沉声道：“别装睡了。”

“他是元序的投资人，又比你年长……”顾扬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不应该那个态度。”

红灯变绿，秦屹踩脚油门，喉咙吞咽一下，从鼻腔呼出口气，竭力冷静道：“与我无关。”

顾扬没再说话，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秦屹甩上车门，要去副驾扶顾扬下车，顾扬已经解开安全带，自己走了下来，顾扬缓缓关上副驾的车门：“你回家吧。”

秦屹愣住，问他：“为什么？”

顾扬抬眼看他，随即撇开目光：“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你可以一个人待着，我不会打扰你。”秦屹皱着眉问，“难道这不是我家吗？”

顾扬沉默了，他走到电梯口，摁下按钮，秦屹跟在身后。顾扬没有回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电梯到达，门打开。顾扬走进去，秦屹也跟了进去，按下楼层。顾扬靠在电梯厢，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秦屹想伸手扶他，但看他满身都写满了抗拒，他只好先走出电梯，指纹识别开门，然后站在门外，顾扬在电梯里长出一口气才走出来，没看秦屹，直接进了屋。

顾扬没力气走回卧室，直接瘫倒在客厅沙发上。

秦屹去厨房从柜子里掏出一袋解酒汤，是顾扬的妈妈杨女士在他们医院自己配的，顾扬总是应酬，杨女士便给他备了很多解酒汤，味道没有想象的那么苦，配方里面加了山楂粉。

沸水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愈发明显，秦屹没有回头看顾扬，只直直地盯着养生壶里的汤药。

煮好醒酒汤，他拿过顾扬的杯子，倒进去，用搅拌棒边吹边搅动着，手背试了温度，端着走回客厅放到茶几上，顾扬鞋都没脱，一只脚搭在沙发边，一只踩在地毯上。

秦屹蹲下，帮他把鞋脱掉。他感觉顾扬本来沉重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他把鞋放回鞋柜，折回沙发旁，蹲在顾扬身边，说：“顾扬哥，你喝点醒酒汤吧……”

顾扬没动，手背挡在眼前，一言不发。

秦屹没有逼他，他坐到地毯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杯子里的水，他知道顾扬没有睡着，他能从顾扬的呼吸声分辨出来。

他轻声说：“你昨晚扔掉的那瓶酒，我今天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去了。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他皱皱眉，有些懊恼：“……我刚刚说与我无关，其实也不是要对你发脾气……算了，我确实对你发脾气了。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顾扬哥。”

屋里太过安静，秦屹知道顾扬没有睡着，他怕顾扬又像上次那样晕倒，他不敢离开，一直坐在沙发前，没说话只是陪着。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似乎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秦屹？”顾扬哑着嗓子叫他。

秦屹闭着眼睛没回答。他感觉顾扬轻轻翻过身，好像在看自己的头顶。

紧接着顾扬的手好像抬起来了，秦屹以为他要摸自己的头发，紧紧闭上眼睛，但等了很久，顾扬都没有。

……

秦屹早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

厨房传来声响，他看过去，顾扬已经换上家居服，正在做早饭。

他瞥了眼茶几，昨天他倒满醒酒汤的杯子，已经空了。

他又看向厨房，轻声叫了声：“顾扬哥。”

顾扬看他一眼：“醒了？赶紧去洗漱，吃饭。”

秦屹从沙发上下来，穿上拖鞋，把毯子叠好放到一边，走到厨房门口，他看着顾扬如常的神色，在给自己做早饭。

他没说话，只走到卫生间去洗漱。架子上已经放好了干净的衣服，他在浴室里朝厨房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问，他知道这是顾扬准备好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他冲了澡，换上那套干净的衣服，走出去时，顾扬已经在餐桌上吃着饭了。

他坐到顾扬对面，低下头沉默地喝着粥。

顾扬在对面拿起水杯喝一口，突然问他：“你今天不用回队里吗？”

秦屹被他问愣一瞬，眨眨眼睛没抬头，用勺子舀着碗里的粥：“不用。”

顾扬在桌子底踢了一下他的腿，秦屹这才抬头看他，顾扬的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笑意，他听到顾扬说：“想不想出去玩？”

“去哪儿玩？”秦屹不解，他觉得顾扬跟昨晚的差别太大，大到他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顾扬看着他，轻啧一声：“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秦屹撇嘴，想了一秒：“去。”

正午时分，烈日正盛。

海浪声传进耳朵，秦屹抬手遮住晃眼的眼光，仍是不可置信。

他居然被顾扬带到海边。

两个人看着海里玩闹的小孩，看着沙滩上拿着汽水喝的情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似乎昨晚的尴尬困惑在此时都烟消云散，两个人坐着坐着就躺了下去，顾扬把衣服盖到秦屹的脸上，秦屹从衣领处露出眼睛，看向顾扬。

顾扬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眯着，二郎腿微微晃着。秦屹收回视线，也看向天空。

他是在看那片云吗？还是刚刚飞过去的那只海鸟？

他这样，应该没有再生自己的气了吧？

阳光晃眼，他笑着想了一会，就闭上眼睛。

……

鼻尖微微发痒，秦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开眼，蹲在他头边的顾扬好像被他吓到，举着汽水后撤一步，哎呦一声。

“吓我一跳。”顾扬说。

夕阳照在顾扬身后，他的脸上映着金灿柔软的光，秦屹这才发觉天已经暗下来。

他抱歉地笑了一下，坐起身，接过顾扬递过来的汽水，刚睡醒确实有些渴，他咬着吸管喝了半瓶，顾扬下巴朝远处即将下沉的太阳扬了扬。

“看落日。”

秦屹望过去，海岸线的落日很有特点——橙红边缘围着中心明亮的艳黄色。

他问：“为什么是这样的颜色？”

“我也不知道。”顾扬挑了下眉。

秦屹没再问。只是安静的看着那片落日沉下去，天际逐渐变蓝，接着又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周围的游客都陆续离开海边，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坐在这里，夜晚的海浪声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更重，秦屹的呼吸忍不住变轻。

他看不清顾扬的脸了。

“顾扬哥。”

“嗯。”

秦屹知道他还在，没再说话。海浪声一阵一阵，像呼吸。秦屹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安静的——和顾扬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很久之后，他听到顾扬起身，对他说：“走吧。”

两个人回到酒店，顾扬推他去洗澡。

回到客厅时，顾扬把手柄递给他，他往电视上看了一眼，是他平时最爱玩的那款双人游戏，惊讶了一下：“你还带了这个？”

顾扬挑挑眉，坐进沙发里，秦屹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开始比赛。

玩了很久，顾扬赢了秦屹好几把，秦屹十分不服气，每次结束都说再来再来，顾扬只是笑着陪他。

直到电话响起，顾扬看了眼，是瑞士的投资公司打来的跨洋电话，他跟秦屹说：“你先练着，等我回来再赢你。”

秦屹看着屏幕兴致正高，头也不回地说：“去吧。”

顾扬来到卧室，接通电话，对方一直提出各种问题，顾扬耐心地回答，但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挂断电话出来时，秦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把电视关掉，俯身轻拍了拍秦屹的肩膀，低声说：“回房间睡。”

秦屹睡得正香，鼻翼微微动了一下，闭着眼立刻扣住顾扬的手，顾扬愣住，手被秦屹握着，他感受到秦屹手掌传来的温热。

秦屹含糊地叫他：“顾扬哥……”

顾扬想抽回手，可秦屹抓得紧，努力半晌，也无法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