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亭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向万祺，道：“什么意思？”

万祺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说道：“刚才碰见她了，穿得很单薄，骑着车回家的。”

祁连亭垂眸道：“你还挺关心她的。”

万祺的目光又转移到游戏屏幕上，自顾自地说道：“关心也不是自家人，想帮忙我也没处帮。”

他这话像是给祁连亭提了一个醒。

万祺喊了他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扭头看到这大少爷正在看着窗外发呆，万祺顺着他的视线忘了过去，喃喃地说道：“今年的初冬比往年还要冷一点哦。”

祁连亭好像听到了，但又好像没听到，把万祺一个人扔在游戏房，下了楼，对着厨房里忙碌的阿姨说道：“阿姨，天变凉了，晚上吃羊肉吧。”

阿姨探出头来，道：“好啊，吃红烧的还是清炖？”

祁连亭随手拿出手机，似回复了什么信息，抬头说道：“可以喝汤的最好了。”

“行，冬吃萝卜夏吃姜，我就弄个清炖羊肉萝卜，再烧个羊排。”

祁连亭“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万喻今晚在这里吃饭。”

阿姨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祁连亭回到游戏房，拆了一盒新的游戏光碟。一个小时之后，三局输给万喻两次，被他好一顿嘲笑。

万祺兴致正浓，却看见旁边的人放下游戏手柄走到窗边望了望，随后又下了楼。

“哎，别走啊，我还没打过瘾呢。”

祁连亭下了楼，看见厨房里的萝卜羊肉刚刚炖上，环顾四周，看见外面有个人影正在扫地。

院子染上雨水和黑夜的寂寥，安静得过分，阿姨抬头看见祁连亭站在门口，问道：“怎么了？”

“我看您炖的羊肉有点多，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不如叫祁霖过来一起吃饭吧。”

阿姨想了想，道：“也行，那等会饭做好了我去叫他们过来。”

祁连亭挺直身板往前走，道：“您忙，我过去叫吧。”

“啊？好吧。”

两座公馆不过相距五分钟的路程，祁连亭踩着冷风，走得不紧不慢，到门口时碰见祁霖家的司机，打了一声招呼，随后推开虚掩的铁门，缠绕在上面的花藤积蓄了雨水，随着他的动作泼洒了他一身，黑色的卫衣似被印上了更深的痕迹。

顾燕尔刚回到家，人还在院子里，听到开门的动静之后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小亭，你怎么来了？”

祁连亭低头礼貌回应道：“二婶好。”

“天冷了，家里的阿姨今晚炖了羊肉，想邀请您和祁霖一起吃来吃饭。”

顾燕尔倒是有点惊讶平时这个性格冷淡的侄子竟然会这么说，试探性地问道：“爷爷来了？”

祁连亭：“没有。”

倒更奇怪了。顾燕尔思量了几分钟，然后才说道：“好，七点钟的时候我和祁霖一起过去，辛苦阿姨了。”

祁连亭走之后，在两人身后偷听的祁霖阴阳怪气地说道：“装什么装？”

顾燕尔瞪了他一眼，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上楼换个衣服，准备过去吃饭。”

祁霖不情愿地说道：“不去。”

顾燕尔道：“学的礼仪仁智信都去哪里了？”

家里地暖充足，祁霖直接穿着袜子上楼，道：“我饿得发慌啊，一定要去吃他家的饭。”

顾燕尔还想说点什么，祁霖的身影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仕茂公馆几乎每个房间都是暖烘烘的，顾今在骑了几个小时的车后冻得僵硬的手和脸慢慢好转，甚至有点发热，不得不脱掉身上的外套。

赤脚时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掌心传来，连板凳都是暖的。没有阴湿、没有冷风、没有关不上的窗户，在冬天穿短袖，像是一场梦。

写完一套英语试卷后，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来到了七点钟。苏兰还没有叫她吃饭，顾今打算把后面的作文写完，突然，门铃响了。

是顾燕尔，她染了暗红色的头发，还做了波浪卷，看来她的假期过得十分美好。

她让顾今跟着她去祁连亭家吃饭。

顾今迟疑了一下，对上顾燕尔有些无奈的眼睛，道：“祁霖不去，我只能来叫你一起了。”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今只好点了点头，道：“我穿件衣服就下楼。”

她换上了今天刚买的鹅黄色毛衣，站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几分钟。这毛衣穿上去确实好看，老板娘没有骗她。

下了楼，顾燕尔见到她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道：“顾今，最近天气变冷了，阿姨给你的生活费够用吗？哪天你有空和苏阿姨去买两身衣服吧，穿得暖和一点。”

顾今点了点头，道：“还有的，谢谢阿姨。”

顾燕尔穿上驼色的大衣外套，和她一起来到柏蕊公馆外，门没关，两人并肩走进去，晚餐刚刚准备好。

祁连亭和万喻都在客厅里，顾燕尔对着两人解释了一番顾今的到来后，阿姨就把碗筷给摆好了。

鹅黄色的身影像是晕不开的重彩，在祁连亭的瞳仁之中难以抹去。

家里暖气很足，她穿得有多，一张小脸变得暖烘烘的，泛着红润。没有万喻说的冻得瑟瑟发抖。

萝卜炖羊肉处理得很好，完全没有膻味。软烂的萝卜甘甜清爽，中和肉的腻味，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盐和白芷，味道恰到好处。

顾今第一次吃羊肉的时候是在姑姑的婚宴上。陶家人杀了一只猪、一只羊、排场很大，几乎全村人都来凑热闹。她在后厨帮忙，吃饭的时候吃得最晚，端着饭上桌的时候，那盘罕见羊肉早就被抢劫一空。她只能干嚼着那道素炒粉丝，配着米饭咽了下去，不到十分钟又被喊走洗碗。

晚上宾客散去后，顾今还在洗碗。身穿红色裙子姑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把她带进小厨房，从大铁锅里拿出一盘羊肉，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大席上的羊肉一般没有经过精心烹制，膻味很重，但顾今还是吃得很开心。

那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是膻味，顾今一直羊肉都是那个味道。

热热的羊汤填满了胃，等顾今回味过来的时候，味蕾之上只剩下淡淡的奶味。

这顿饭依旧很安静，也就只有顾燕尔作为长辈在饭前问了一些日常，之后大家就沉默下来。

没有滋溜滋溜喝汤的声音，也没有筷子敲碗的声响，所有人吃饭的时候像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吃着吃着，顾今竟觉得有些热，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悄悄抬头，却被阿姨发现，以为她还想喝汤，又帮她盛了一碗。

看着面前的碗空了又满，不想辜负阿姨的好意，抿了抿唇，又喝了起来。

万祺突然指着顾今说道：“顾今，你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