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今上楼的背影,顾燕尔有些烦躁地揉着眉心。
蔡周荷今晚在仕茂公馆住下,听到动静之后,随手批了一件外套走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盛是谁?”
两人回到书房,蔡周荷一边带上门一边说道。
“顾国梁的儿子。”顾燕尔想起刚才那通电话,眼里不自然地浮现出几分厌恶。
蔡周英莫名道:“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顾燕尔:“上次去接顾今的时候留的。”
“给了多少?”
“五万。”五万对顾燕尔而言不算多,但是今后顾盛每打一个电话来就要五万,或者加倍,那将是个巨大的无底洞。
蔡周荷不满地说道:“这家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个程度。一个顾今就够你忙的了,还要来一个流氓、强盗,真是够了。报警,马上报警。”
“妈!”顾燕尔一脸烦躁,道:“您先冷静下来行吗?”
“强盗尝到甜头后是冷静不下来的。”
顾燕尔:“我已经警告过他拿钱后滚得越远越好,至少这段时间是清净的。”
蔡周荷看着她优柔寡断的样子,道:“你啊你,心太善良只会害了你啊。”
——
没了骚扰电话,顾今一夜好眠。次日在七点钟前醒过来,十分钟收拾好自己之后,背着黑色书包下了楼。
祁霖回来之后,她专门设置了早十五分钟的闹钟,为的就是避免和他见面。
他看见她觉得恶心,她和他对视也觉得倒胃口。这个法子很管用,顾今已经一连三天没有见过祁霖了。
一周下来,她就和顾燕尔母子吃了两顿晚饭。
除了周一在新维国际学校的门口见安到祁连亭之外,一直到周五顾今都没有见到她。
平静的一周又过去了,顾今还多认识了两三个同学。
这周理科A班和B班的体育课一起上,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顾今被孙韵竹拉去踢球,绿茵场上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是理科B班的几个女生。
顾今踢得不是很好,全程跟在夏非菲身后跑。三十分钟下来,双脚没有碰到一次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校服领口,浑身的筋骨似乎得到重振,血液正在向上沸腾。
下课铃声响起,双方都没有踢进一个球,像是举行了一场来回跑的足球接力赛,却也兴味十足,酣畅淋漓。
顾今独自去洗脸回来,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夏非菲笑嘻嘻地解释道:“隔壁B班请的。”
这天周五放学,孙韵竹和夏非菲要去逛文具店,喊上了顾今。
她们两人在蹲在货架前挑选笔记本子,顾今没什么想买的,转了一圈,拿了两支红笔和三支笔芯。路过文学杂志货架的时候,她被一本天文杂志吸引,封面上的照片是一个女人用望远镜观察猎户座星系。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余光中却闯进一只捷足先登的手,拿走了那本杂志。
顾今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色西装校服的女生,她认出那枚新维国际学校的校徽,那张脸她也见过,是她初来乍到那天晚上看见的坐在祁连亭摩托车后座的女生。
她烫了好看的卷发,全部别到一边,瓜子小脸,眼睛很大很亮,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拿着天文杂志的那只手,纤细,白净,还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油亮油亮的。
顾今的目光微不可查,女生拿了杂志之后就远离了她的视线,留下浅浅的香水味。
孙韵竹喊了顾今一声,她才舍得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三人蹲在书架前,孙韵竹选了三本笔记本,但不想全买,又难以选择,想问问顾今的建议。
顾今看着其中一本上的睡莲油画封面,十分认真地指了指,道:“如果是我,那我就选择这一本。”
三人结账出来,孙韵竹把刚才顾今选出来的那个本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塞到她的手中,道:“它现在是你的了。”
顾今惊讶地说道:“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孙韵竹晃了晃塑料袋,里面还有两本,笑道:“我的在这里。”
夏非菲道:“拿着吧拿着吧,她买笔记本是用老收藏的,多得还专门搭了一个书架。”
顾今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硬挺的封面,心中似乎有一条河流流经,带来湿润的水汽,她道:“谢谢你,韵竹。”
和两人告别,顾今独自骑车回家。
十月下旬,已是深秋。樟城的风变得有些凄凉,整日抖动着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又像耍着玩一般让它们飘忽在半空中,不得安生。
手机突然震动,是陶言志给她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是快到冬天了,让她注意身体,一条是问她要不要吃柿子。
陶言志家门口就有一棵柿子树,柿子是香的、软的、甜滋滋的。她离开前,柿子树还没有开花,走得匆忙,也没有去浇一次水。
她顾着调换输入法为九键,低头忘记看路,撞到了人,还不小心踩了对方一脚。
一声不耐烦的“啧”让她猛然抬头,忙不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女生穿着新维国际学校的校服,一脸不悦地看着被踩脏的小皮鞋,抬眼上下打量了顾今一眼,没再说话。
顾今一脸歉意越过她,余光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她身后的女生喊了一句,“邝嘉茵,这边这边!”
绿灯只有十秒,那抹红色的身影走得很快,像一阵风,逼进顾今的视线。
邝嘉茵拿着两杯时下流行的珍珠奶茶,递给顾今身后的女生,笑容高昂,道:“来了来了。”
顾今一直往前走,脚步时慢时快,听见那女生和邝嘉茵抱怨自己新买的鞋子被人踩脏了。
距仕茂公馆还有五分钟的路程,顾今才发完给陶言志的回应。不到半分钟,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陶言志说了很多关心的话,还告诉她平日里一毛不拔的赵雅英给奶奶买了一副很贵的假牙,到处宣传,整个村子都知道了;顾国梁还买了一个大冰柜,很高兴,赶圩的时候买了很多肉放在里面。
挂电话之前,陶言志有些担心地问道:“小今,是不是你打钱给他们。你有钱你就自己留着,穷家富路,在外面更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顾今说:“是祁家人给的,不是我。”
陶言志沉默了很久,道:“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一切都好。”
仕茂公馆今晚似乎变得热闹了一些,顾今刚走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架起了两张桌子,上面放着两袋精面粉、酵母,透明的盆和碗,两三碟洗好的水果,有两个和蔡周英年纪相仿的老太太正在生疏地揉面。她们面容保养得当,珠玉首饰都是成双成对,却没有介意自己昂贵的裙摆被面粉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