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之后照例开了班会,班主任孙阳清简单评估了全班同学的成绩之后,点出整体的在某科的弱项之后,开始按照全市排名分析A 班的竞争力。
“明凌中学年级最高分703分,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我们学校最高分692分,竟然还不是在我们班。”
“都抓紧一点啊,B班这次进步很大啊,第一在他们班就算了,年级前十还占了四个。”
“我看了看有些同学的数学试卷,最低级的计算错误都能出现在卷子上,是太紧张了还是什么?我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考时当平时,平时怎么练的考试的时候就怎么写。”
“还有些同学理综都快满分了,英语竟然不及格,你们知道我现在每天都是怎么面对英语老师的吗?”
“说的就是你啊,田昱林,”孙阳清话刚说完,一个粉笔头就扔到了第一组最后一桌的男生桌子上,“我在上面讲,你也在下面讲?要不然这讲台让给你了。”
“英语课怎么就没见你讲得那个欢快。”
孙阳清的这套话术倒是和顾今在怀县高级中学的年级主任在年级大会上的说辞一模一样,他洋洋洒洒又讲了十分钟之后,直接让全班同学集体放学。
今天轮到顾今和孙韵竹值日,班里的每一条过道都堆满了书,想要扫地都无从下手,所以大家都只默认扫走廊和擦黑板。
顾今左手还缠绕着纱布,孙韵竹拿着扫把和垃圾铲,对着她说道:“你擦黑板吧,我在外面扫地。”
差不多三周的相处下来,顾今看得出知道孙韵竹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对谁都是淡淡的,但是还是会很耐心地给她讲解解题方法。
孙韵竹扫完走廊,朝着教室看了一眼,顾今也差不多擦完了。
顾今收拾完讲台之后就看见孙韵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雷打不动,每天放学后一定要在绿茵场上跑一跑。
想起孙韵竹在足球场上如此恣意的模样,顾今现在都还有一些恍惚。
她回想起怀县高级中学那个被每天跑操的学生踩秃了的绿茵场,经年失修,尤其下雨之后全是泥泞。
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到足球场外,孙韵竹突然对着顾今问道:“顾今,你想不想踢球?”
顾今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会。”
孙韵竹眨了眨眼睛,道:“我是问你想不想,不是问你会不会。”
顾今心中一惊,没想到孙韵竹会这样说。
日光射进她的瞳孔之中,顾今半眯了眯眼睛,似谨慎地摇了摇头。
孙韵竹盯了她一会,最后说道:“好吧。”
有人喊了她一声,孙韵竹匆匆和顾今告别,朝着绿茵场跑去。
微风掀起孙韵竹的衣角,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碰上了顾今的后背,像是一种无声的邀约。
但是顾今没有应下这个邀约。
她和一群穿着绿色校服的学生走出了校门,学校和家里的路程不近,她最近喜欢一边看英语单词书一边走路回家。
这种放学后的休闲时光很难得,她可以将时间多分给一点她的学习。
路过新维国际学校的时候,几声争吵循着风传进她的耳朵里,也许是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顾今抬起头来,看见几个穿着红色校服的学生起了争执。
祁霖也在其中。
祁霖这人家境好,嘴巴欠、脾气冲、几次相处下来,顾今知道他捉弄人的把戏完全属于炉火纯青。
站在祁霖对面的两人被数落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其中一人被他按着脑袋硬要低头。
为避免殃及自身,顾今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幸好祁霖光顾着耀武扬威没有发现她,直到走到离家很近的小路外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今扭头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红色的身影伴随着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正朝着她走过来。
日光灼眼,她半眯着眼睛,这才看清。
祁连亭从余晖中走出来,忽明忽暗的光落在轮廓分明的脸上,身姿挺拔,连影子都那么完美,像一颗挺立的红衫树。
顾今没有见过红杉树,她只在地理课上地理老师播放的《航拍中国》里见过。
俊逸,挺拔,迎着日光,熠熠生辉,只可远观。
祁连亭伸出手在顾今面前晃了晃,他要是想要和顾今平视,就得弯下腰来。
那张脸时常挂着不太正经的微笑,此刻也一样。
恰到好处颤动的睫毛像是红杉树因风颤抖的针叶,少年凝眉,问道:“顾今?”
像是有一阵风扑面而来,让她后退了两步。
她下意识换作一副怯生生模样,道:“怎么了?”
“你挡我的路了。”
“啊?”
顾今突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恰好走到了两栋别墅中间,又恰好站在他家门口。
脚步稍稍后退,给他让出了道路。
祁连亭推着车打开铁门,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顾今一眼,道:“顾今,来喝茶吗?”
祁连亭泡的茶一绝,泡茶的姿势也十分端正好看,灵活的手指把弄着茶杯,白瓷盖子擦过杯口,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下一秒,褐色的碧螺春就落入她面前的茶杯。
顾今手指微微并拢,在茶杯前轻轻叩了三下。
祁连亭眉眼悄然一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垂眸又继续为自己斟茶。
很安静的氛围,两人面对面坐着,一红一绿,却毫无纠纷之意。
阿姨拿来凤梨酥,祁连亭说是上次中秋家宴回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
配茶喝的话刚刚好,顾今也不贪心,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阿姨来了又走,再一次折返回来的时候朝着祁连亭说道:“小亭,前几天你让我收拾一楼的杂物楼,我翻出了好多你的好多奖杯和证书,我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你看看你的书房还有地方放吗?”
阿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还找出了一辆自行车,应该是你初中的时候用的。”
祁连亭闻言笑笑,道:“麻烦您了,我等会过去看看。”
阿姨半开玩笑地说道:“你那辆自行车还好得很,过两天我拿出去骑两圈。”
祁连亭撑着脑袋喝茶,闻言突然站起来说道,“我和您去看一下吧。”
“好啊,今天我刚收拾出来,擦干净了。”
顾今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着去,黑色的骨碌碌的眼睛转了转,却恰好落入祁连亭的眼睛里。
“顾今,你去不去?”
“我?”
她要和他们一起去看自行车吗?
祁连亭扬了扬下巴,双手抄兜,一脸懒散,点了点头,“是你。”
“跟上。”
阿姨说得一点都没有错,祁连亭的奖杯和证书多得数不过来。
顾今还看见一整套的滑雪套装和四五个滑雪单板,一箱子的羽毛球拍和羽毛球,甚至还有一把大提琴。
奖杯和证书都落了灰尘,但是上面烫金的LOGO和姓名依旧清晰可见。
很难想象和她同一个年纪的人正在过着这样丰富又有趣的生活。
自行车不止一辆,黑白红橙黄绿蓝都有。
这东西还能用来收藏?
顾今有点不理解。
阿姨把其中一辆车拿出来,通体蓝色,前面还有一个小框,车头印下烫金的英文字母,和祁连亭骑的那辆应该出自一个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