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尔送走了那对夫妇,转头就听见祁老爷子在痛斥自己的丈夫不会教育儿子,甚至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祁霖的那只狗不是一第一次惹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在祁家,长辈说话的分量极重,祁远东人到中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父亲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
她扭头看见坐在沙发上一言未发的顾今,眼中多了几份审视,但是又看见她手臂上那真实存在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把矛头指向祁霖的狗。
但祁霖爱狗心切,顾燕尔眉宇尽是担心。
顾燕尔拍了拍顾今的肩膀,只见顾今一下子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说道:“燕尔阿姨,我应该收下这个吗?”
刚才那对夫妻离开之前,递给顾今一个信封,沉甸甸的,是五万块钱。
顾燕尔闻言说道:“收下吧,因为你的善良,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但顾今却把信封塞到顾燕尔手里,道:“阿姨,还是您拿着吧。”
她的脸上满是无措和害怕,拿着信封的手都还在颤抖,顾燕尔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怯生生的女孩会有心机,心中那点冒尖的邪恶想法一下子被掐灭。
信封最终还是留在了顾今的手里。
她回到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才发现自己攥着信封的掌心早就出了汗,朝下的牛皮纸被汗水浸湿,呈现出一块不同深色。
这笔出乎意料的横财让她恍惚了好久。
临近中午,日光朗朗,天高气爽。
顾今刚刚听完英语听力,就听见下面传来祁霖的尖叫声。
祁远东找祁霖商量要把狗送走,祁霖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始大喊大叫。
顾今来到院子的时候正看见祁霖拦在黑狗面前,恶狠狠地瞪着祁远东。
顾燕尔于心不忍,对着丈夫说道:“要不然别送走了。”
祁远东冷言道:“不送走留着它继续咬人吗?今天早上那家人没有报警抓你都不错了。”
祁霖声嘶底里道:“您凭什么送走我的狗?”
祁远东:“凭这只狗是我送给你的,我就有权力把它送走。”
祁霖道:“那我还是你的儿子呢,您要是为了一个外人就把莎莎送走?您疯了吧?”
他又看向顾燕尔,眼眶发红,一脸委屈,道:“妈,你说句话啊。”
顾燕尔左右为难,知道这事已经触及了丈夫的底线,张了张口,劝说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看见顾燕尔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一向被溺爱的祁霖开始撒泼,道:“谁也不能动我的狗!”他拿起藤椅上的鸡毛掸子,指着祁远东,嘶哑着声音说道:“走开,你们都走开。”
顾燕尔被吓了一跳,道:“祁霖,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下。”
祁霖胡乱挥舞着鸡毛掸子,道:“我不放。”
泪光模糊了他的视线,祁霖哽咽着说道:“你们一年到头把我扔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吃饭是莎莎陪我,我生病也是莎莎陪我,它陪我的时间比你们都长,你们凭什么把它送走……”
听到祁霖的话,祁远东冷峻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浑身怒气像是被一桶冷水泼灭,凝眉看着面前的人。
顾燕尔这时候也满眼泪花地恳求丈夫,“你就听孩子的,别送走了吧。”
顾今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祁远东一直在变换的神色,双手不知不觉攥紧。
祁远东心中的愧疚和怒火正在打架,只是他现在不做点什么就是不表态,那就不能给那对夫妇和老爷子一个交代。
祁远东头疼地闭上了眼睛,上前一步抽走祁霖手中的鸡毛掸子,高高抬起,又落了下去。
“啊——”顾燕尔整颗心近乎要跳出来,精神紧张到极致,发现不是打在祁霖身上之后才缓过来。
祁霖欲要上前夺走鸡毛掸子,却被顾燕尔拉住。
狗被挨了重重的两下,疼得嗷嗷叫。
祁远东扔下鸡毛掸子,跨着步子走出了家门。
顾燕尔把祁霖抱在怀里,脸上全是心疼,祁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妈,你马上开车送莎莎去医院啊!快点!”
听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小,顾今才从屋内走到院子里。
中午太阳偏大,她盯着炙热,走到狗舍旁边,捡起了那根鸡毛掸子,放回原位。
周边的风刮来了一阵桂花香,顾今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猛吸一大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笑容。
可当她抬头直面阳光的时候,却再一次以同一个视角看见了对面别墅二楼的祁连亭。
此刻他双手环胸,那张俊脸依旧懒散,漫不经心地扬起下巴,目光之中带着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不知怎么地,顾今难以斩断这段交汇的视线。
她甚至害怕,祁连亭是不是会透过此刻的目光看穿她的心思。
他还是姓祁,他必定会站在自己的对面。
她不敢笑了,嘴角不自然地弯下,换了一副表情,眼中的慌张也变成了怯懦。
她顺理成章地收回了目光,走进了屋里。
祁连亭却看着那抹身影,似在发呆,瞳孔之中却有涟漪泛起。
装得像模像样的。
他轻笑了一声,又看见即将走进里屋的顾今偷偷回望了他一眼,发现自己始终不变的目光之后,慌张又紧急地撤回自己的目光。
说她像刺猬一点都不假。
胆小怯懦又知道反抗。
最后一天假期结束前,顾今写完了带回来的最后一套理综试卷后,抬头看着时间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祁霖这两天因为狗的事情又和祁远东吵了一架,遭到长辈训斥的他已经有两天不在家了,这家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顾燕尔千哄万哄后,才把离家出走的祁霖带回来。
带回来之前,父子俩不免又引起一顿争吵,刚刚才安静下来。
顾今掀开窗帘的一角,朝下看正好能看见狗舍的,借着光顾今能够看见那只黑狗正趴在垫子上睡得格外安稳。
收起窗帘的时候,顾今面色格外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她的初衷也只是想让祁远东对祁霖略施惩戒,不要再来招惹她。
一楼客厅里,顾燕尔看着祁远东上楼的背影,对着臭脸的祁霖说道:“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你也消停一点。”
祁霖似乎不吃这一套,道:“他打莎莎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会恨他?”
顾燕尔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道:“他不打莎莎,挨打的就是你,不然他怎么和你爷爷交代,你是没看见你的狗把人家的孩子吓到吗?”
祁霖不管不顾,道:“妈,你说的话没我一句爱听的。”
顾燕尔:“不爱听也要听,从今天开始好好管好你的狗,别让它乱跑乱咬人。”
祁霖抗拒道:“关起来的狗还算是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