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听见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祁连亭的身后传来,额前凌乱的黑发堪堪挡住她的视线,那人影拄着拐杖越走越近,她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爷,爷爷。”祁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面色微愠的老人冷冷地盯着祁霖,威严似水,一下子浇灭了他的狂妄。
祁老爷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站都站不稳的顾今,抄起手中的拐杖朝着祁霖的小腿打了三下。
三下足够让祁霖疼得直接跪下,龇牙咧嘴地看着祁老爷子,不断求饶。
客厅里,祁老爷子看着对面的三个小辈,深邃的目光落在顾今身上,道:“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爷爷,她抢莎莎的玩具在先,我要抢回来的——”祁霖率先开口说道。
“我没问你。”祁老爷子一记目光扫过去,眼中尽是对他的怀疑。
“姑娘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祁连亭轻轻拍了拍惊魂未定的顾今,声音淡淡,道:“说话。”
“祁霖,他……偷我的东西,”顾今咽了咽口水,“他拿去给他的狗玩,我抢回来,他就让狗咬我。”
“她胡说!是她自己来招惹莎莎的。”
“我没有。”顾今哑着声音怒吼道。
祁霖对上祁老爷子冷峻的眼神,哀嚎道:“爷爷,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自己的亲孙子吗?”
顾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命揉搓,胆战心惊看着祁老爷子的神情,生怕他相信了祁霖的话。
“狗随主人,我怎么觉得主人随狗呢?”
“你是一个怂包,你的狗也是个孬种,有点能耐全部用来欺负小女生了。”
祁连亭说话的时候在笑得浅薄,眼中却尽是鄙夷。
祁老爷子一听,瞬间了然,细数他养的狗闯出来的祸,“我见过去警察局捞人的,还没见过捞狗的,你管不了你的狗,我明天就直接把它扔了。”
被祁老爷子贬到土里的祁霖似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连忙解释道:“那是意外,我哪里知道莎莎会跑出去,我记得我锁门了的。”
“你的意思是门会自己开?”
“我哪里知道是谁开?”
祁霖话音刚落,祁连亭余光察觉到顾今悄悄咽了咽口水,下一秒,两人的余光交汇,顾今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收了回去。
顾今心里突然响起了滴答声,屏息着,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服,坐立难安。
“爷爷。”祁连亭突然开口,顾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祁霖和祁老爷子闻声看向他,却见祁连亭神色懒散,垂下眼睛,不咸不淡地抛出一个事实,“这姑娘脚上的伤还是那只狗咬的呢。”
顾今紧绷的脊背突然动了两下,双唇吐出一口气。
顾燕尔匆忙赶到家,走进客厅就看见被祁老爷子训斥得灰头苦脸的祁霖,而顾今确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悬着的心惴惴不安。
“爸,您怎么来了,”顾燕尔脸上挂着笑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十一点钟,客厅里的几人才散去。
祁老爷子生平重义重礼,离开之前对着顾燕尔说道:“你的故友要是知道她的侄女所托非人,怕是在地下不得安息。”
祁老爷子就是听说了顾燕尔带人回来,特地来看一下,以表关心,没想到却看见这样的画面。
话语里告诫像是把顾燕尔架在火架上炙烤,平日里苦心经营的人设似乎被人看出了一点破绽。
强忍着笑意送走了祁老爷子和祁连亭,顾燕尔的目光落在顾今抓着的艾草锤上,不耐地叹了一口气。
祁霖闹着脾气上了楼,顾燕尔不得不先来安慰受到惊吓的顾今。
脸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顾今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顾燕尔眼中逐渐涌起的烦躁突然停止流动。
她内心深处的情绪被一只莫名的手压住,揽上了顾今的肩膀,轻轻抱住了她的脑袋,道:“没事的,没事的,阿姨在这,不用怕。”
顾燕尔看着苏兰带着顾今上楼之后,自己也跟着上了楼,喊了正在打游戏的祁霖来一趟书房。
游戏打到关键时刻,被打断的祁霖有些烦躁地推开书房的门,大大咧咧地坐在皮质沙发上。
顾燕尔头疼地看着他,道:“你去欺负一个小女生做什么?”
“欺负人都不知道躲着人?”
祁霖不满,道:“我不就和她开个玩笑吗?”
顾燕尔:“你的玩笑开到你爷爷的面前来,你还觉得好笑吗?”
祁霖想起老爷子的拐杖直觉得小腿都还在发疼,反驳道:“我怎么知道祁连亭会带着爷爷过来,他不在老宅那里待着,跑过来做什么?”
顾燕尔:“你现在住的地方都还写着你爷爷的名字,他想去哪里还要和你汇报?还有你那只狗,自从养了它之后,给你惹了多少事?”
祁霖听见别人说他的狗,立马就不乐意了,道:“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它咬了顾今,今天又抢了顾今的东西,而且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
“妈,”祁霖突然站起来说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燕尔凝眉:“我说什么了?”
祁霖:“你当初不是说,让我不用对乡下来的穷丫头那么客气吗?”
祁霖的话让顾燕尔面色一僵,脑海中飞速旋转到底有没有和自己的儿子说过这样的话。
母子沉默了几分钟之后,顾燕尔开口说道:“我让你不用对她太客气,但是我没说让你对她不客气。”
“那还不是一样,”祁霖见她脸色有些差,接下来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妈,我知道你不想让她来,我都听见你和律师打电话了。”
顾燕尔的心像是突然被人捏住了一般,双瞳微微涨大,“你听见什么了?什么时候?”
“就上一次,”祁霖想了想,“就你好心,还专门去穷乡僻壤把人接回来。你不喜欢她,我作为你的儿子我当然也不喜欢她,我和你可是站一起的哈。”
顾燕尔神色逐渐放松,喝了一口茶将眼中的慌乱压下去,表情不再有波动,似乎想起来什么,对着祁霖说道:“我没有不喜欢她,你以后让你的狗离她远一点。”
祁霖轻“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顾燕尔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药酒,让祁霖坐正,低头帮他涂药。
“你爷爷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顾燕尔看着祁霖青一块红一块的小腿,敢怒不敢言。
“从小带大我埃老爷子的打还少吗?他最偏心了,明明都是一样大,却只喜欢他的大孙子。”
顾燕尔不痛不痒地拍了拍他的腿,语气颇为郑重道:“不许这样子说长辈。”
祁霖有恃无恐,道:“你刚才还不是在说。”
顾燕尔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好的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