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烈阳蝉鸣,这一条路上的烟火味更是加剧了炎热。
桌子上那盒香草冰淇淋一直在向外冒着冷气,水珠沿着杯壁滑落,过来收拾碗筷的老板好心地催促她再不吃就要融化了。
冰淇淋甜而不腻的口感在她的舌尖弥漫开来,咽下去之后留下浓郁的香草牛奶味。
好吃的东西在顾今看来都很贵。
也许比刚才的那两碗云吞都还要贵。
下午物理课结束之后课代表留了一张全市统考的试卷,顾今打算用最后一节自习课提前写完。
但她忽视了其中的难度,花了大半节课才解开第一道大题。
放学铃声响起,A班学生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不过十分钟,教室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从卫生间里换好运动服出来的孙韵竹抱着足球进来,拿上自己的书包之后,目光落在顾今手臂压着的试卷,提醒道:“这些题很多都超纲了,可以挑着写。”
顾今闻言抬起头来,低低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孙韵竹看了一眼她的伤腿,突然问道:“你怎么回去?”
“等会有人来接我。”
“行,”孙韵竹想了想,“走吧,我送你下楼。”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我知道,”孙韵竹此时脱掉了眼睛,一双眼睛盯着她,“但两个人一起走的话就会更快。”
顾今没再坚持,将没做完的卷子放进书包里,迅速收拾完东西之后撑着桌子站起来,在孙韵竹的搀扶下下了楼。
路过足球场,孙韵竹抬脚把球踢给绿茵场上的伙伴,送顾今道校门口,看见了今早来接她的中年女人。
顾今坐在宽敞的车里,听见苏兰对着驾驶座的司机说道:“不用去接小霖,直接回家吧。”
车子驶向马路大道,顾今安安静静低停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得知祁霖的那只狗昨晚在外面乱逛了一整晚,在别人家门口乱叫。那家人当即报警扰民,祁霖今天没有去学校就是因为在警局待了一天。
顾今还没下车,就听见几声远道而来的狗吠声。
苏兰让她先进去,自己来到后备箱拿东西。
顾今刚走进院子,就被滋了一身的水。
水花来得猝不及防,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抖着肩膀睁开眼睛的时候,祁霖的笑声传至她的耳朵。
顾今抹去脸上的水,冷淡地看着他。
祁霖自然不打算说对不起,嘴角的笑意愈发猖狂。
他料到这个乡下来的女孩不敢反抗,恣意挥动着手中的水管,顾今腿伤难动,招架不住。
迟来的苏兰见状连忙喝了祁霖一声。
水流减缓,顾今身上的校服完全被浸透,她垂着脑袋,可怜巴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苏兰一看,又训斥了祁霖两声。
祁霖乐此不疲,道:“苏阿姨,我要给莎莎洗澡,又要浇花,她跟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不动,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花是我妈喜欢的,死了枯了她赔得起吗?”
苏兰说不过祁霖,连忙带着顾今上楼换衣服。
顾今关上房间的门,松了一口气。
祁霖并没有发现她的不作为,刚才就是纯恶劣,专门欺负人的。
湿透的衣服被换下来,顾今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和黑狗玩得正欢的祁霖,很久才收回目光。
晚饭之后,顾今拿出白天的物理试卷继续写,保持一个动作太久了脖子容易酸,顾今下意识从抽屉里拿出点东西,却发现自己带来的艾草锤不见了。
耳边又传来难听的狗吠声,几乎是一秒不到,顾今快步走到窗外向下看,双目骤然半眯。
“来来来,莎莎,过这边来。”祁霖拿着艾草锤朝着空中抛了抛,又甩到旁边的花圃上。
黑狗兴奋地叫着,应着主人的声音扑了过去。
祁霖眼尾深重的笑意在看到气势汹汹的顾今之后淡了几分。
“祁霖,把东西还给我!”顾今拖着一只伤腿,喘着气说道。
祁霖一脸不屑,冷笑道:“什么你的,被我的莎莎捡到就是它的。”
顾今紧紧盯着他,道:“不问自取就是偷,你还给我!”
“偷?我在我自己家算什么偷?”祁霖扯了扯嘴角狗绳,那张凶狠的狗脸转过来,獠牙狰狞,蓄势待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顾今最怕的就是狗,而那只狗听着主人的话似乎已经做好了扑向她的准备。
狂跳的心脏就要冲破胸膛,顾今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还给我!”
他的十八岁被宠得张狂又叛逆,祁霖踢了踢面前的狗,朝着顾今喊道:“你想拿回去是吗?自己过来拿啊。”
祁霖吃定了顾今怕狗,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迟迟未动的她,“口气那么大,现在不敢过来了是吗?”
此刻的激将法对顾今十分有用,顾今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防身的武器。
顾今初来乍到的懦弱印象先入为主,祁霖谅她不敢真的动手,嘴里的讽刺更是加深了几分。
顾今下意识后退,步子无比深重,像是踩在泥沼里面,眼中的惶恐变成了黑狗的模样,在一声突如其来的狗吠之后,吓得顾今直接瘫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就这胆量还想从莎莎嘴巴里抢东西?”
祁霖半蹲着附在狗的耳朵旁,一边挑衅地看着顾今一边说道:“莎莎,有人要抢你的东西,你要给吗?”
狗汪汪了两声。
“你不想给啊?她又要抢怎么办?”
黑狗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言外之意,铆足了劲朝着顾今冲了过来。
毫无招架之力的顾今只能任由黏腻的气息在鼻尖弥漫,一米多的大物压在身上,只觉得恶心又惶恐。
恐惧已经压迫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下一秒,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力气突然消失,一个人影暂时罩住了顾今的惶恐的脸。
那只狗被踹到一边,不服地喘着粗气,却又被来的人又踹了一脚,才灰溜溜地退至墙边。
祁连亭眼中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祁霖,单手捞起顾今的肩膀,稳稳当当地扶起她。
灯光明亮,掠过他的侧脸,如刀削一般冷峻,不满地看着始作俑者。
“祁连亭,你有病啊?”
“谁让你踢我的狗的,你知不知道……”
“我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