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从一楼上来看见顾今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也不知道在书房前站了多久。
“顾今,怎么下楼了?”苏兰轻轻喊了一声。
顾今神色如常,扭头温吞地说道:“苏阿姨,我想问你有没有针线,我要补一下东西。”
苏兰点了点头,“有的,你和我来吧。”
她的余光落在顾今手中那个被狗咬得破碎的艾草锤,眼中闪过浅浅的心疼。
苏兰进到自己的房间里找针线,顾今就这样站着看向她的背影,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都不知道。
祁连亭提着一个家庭医药箱,目光向下爱,落在一个缩着的脑袋上。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刺猬。
“咳,咳咳。”他故意发出声音,直到收获顾今疑惑又诧异的目光。
顾今只见身后的男生一贯懒散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来,”祁连亭声色慵淡似水,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顾今的脸转移到不远处的苏兰身上,“苏阿姨,爷爷让我来送药。”
“你帮,”他嘴里似乎在斟酌对于顾今的称呼,“帮顾今,上个药吧。”
苏兰“哎”了一声,走过来接过祁连亭手里的药箱,道:“我正要等顾今洗完澡之后再拿药给她,麻烦你送过来了。”
“不麻烦。”祁连亭淡笑收回目光,又见顾今手中破烂不堪的艾草锤和针线盒,随口说道:“破成这样了还要?”
他很高,顾今不得不昂起头来看着他,点了点头,道:“这是我外婆给我做的。”
苏兰这时候说道:“顾今你还会针线活吗?”
顾今闻言点头,“会一点。”
苏兰:“那我和你一起补吧,我再去找一点碎布料过来,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又折返回自己的房间。
此刻客厅里只剩下祁连亭和顾今两个人。
顾今的后脑勺没有长眼睛,却能感觉到祁连亭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用余光快速扫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完全就是一只遇到危险的时候缩头缩尾的小刺猬。
顾今木讷地开口:“堂哥,你还不走吗?”
祁连亭闻言迟疑了几秒钟,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你赶人?”
“不是不是。”顾今忙说道。
她就多余说这句话。
祁连亭边坐在沙发上边说道:“等你上完药我再走。”
他原本可以放下药箱一走了之,转念又想起太快回去的话爷爷肯定会说他做人太冷漠,连两句关心的话都不会说。
顾今:“你还要提着药箱回去吗?”
祁连亭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苏兰拿着几块碎布出来,简单帮顾今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之后,开始帮她穿针引线。
祁连亭见状起身准备离开,被顾今喊住,“堂哥,你的医药箱还没拿。”
他的目光缓缓从手机上抬起来,眼尾带着几分倦意,道:“你伤好了再送过来吧。”
一个医药箱犯不着送来送去,但是爷爷执意让他走一趟。
顾今眼中的祁连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之后,苏兰赞叹道:“顾今你的手艺很好啊,缝得很整齐,谁教你的?”
顾今握着艾草锤,道:“我姑姑教的我的。”
苏兰随口问道:“姑姑?为什么不是妈妈?”
“妈妈”一词让顾今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道:“妈妈不在了。”
苏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轻拍了拍顾今的手,声音轻柔,“好孩子,受苦了。”
苏兰催促着顾今去睡觉之前,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顾今乖巧地说道:“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不挑食还那么瘦,胳膊上没有一圈肉。
苏兰轻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着孩子可怜。
顾今的伤腿在一周后可以拆掉绷带,走起路来也和平常差不多,就是还要等着最后一层结痂自己掉干净。
周一早晨,苏兰准备燕麦牛奶粥和虾饺,顾今起得早,安安静静低坐在餐桌前吃饭,面对打着哈欠下楼的祁霖,她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祁霖的态度依旧是嗤之以鼻。
燕麦牛奶粥对于顾今来说是稀奇物,祁霖咬着面包睨了垂头吃饭的顾今一眼,朝着后院喊了一声,“莎莎,过来。”
黑狗落座在他的脚边,吐露着宽大的舌头,祁霖端起面前的牛奶燕麦粥,放在地上,按着黑狗的头,道:“嘬嘬嘬,吃吧。”
黑狗狂喝一口燕麦粥,溅出的水渍弄脏了地板,祁霖故意笑得很大声,“平时我少你吃了还是什么,这破粥就那么好喝?”
祁霖余光瞥见顾今沉默的神情,抖着肩膀冷笑了一声,起身之后双手抄兜走出了家门。
苏兰刚刚打理完院子里的花草,迎面撞上他,关心了几句。
祁霖点了一下头就直接走了出去。
苏兰进来的时候发现蹲在地上吃东西的黑狗,忍不住“啧”了一声,道:“这碗还要不要了。”
她走进厨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问起顾今,道:“顾今,粥还有,还要吗?”
顾今目光抬起,露出一抹笑容,“我不要了,谢谢苏阿姨。”
“剩下的您喝吧。”
苏兰摇头道:“我喝不惯牛奶。”
顾今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舔舐掌心的黑狗,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苏兰迟疑了几分钟,点了点头,自顾自地道:“也对,祁霖刚给他的那一碗还不够它喝的。”
顾今出了门,两周下来,她已经完全熟知了去学校的路,慢吞吞走的话不过二十分钟也能到一中门口。
周三是中秋节,放假之前要进行一次九月月考。
孙韵竹和她说话的频次变多了,上完化学课之后还耐心地为她答疑。
顾今当属孙韵竹是因为看见了她写的那张郑重其事的感谢信之后才对她态度有所好转,但却发现她的笔袋自从那一天之后就换了。
孙韵竹在她傍边讲完一整道化学大题之后,指了指答案,道:“顾今,你知道答案是怎么来的了吗?”
顾今迷离的目光骤然变得清亮,点了点头。
“孙韵竹,你怎么换笔袋了?”顾今忍不住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