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赵盛安在礼堂门口说的那些话，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的好友申请还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她一次也没点开过。

出租车驶离公寓楼大门，熊禾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叶苹，试探着问：“叶工，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周末出来玩吧？”

叶苹的视线从非机动车道上的共享单车上收回，点了点头：“嗯。”

她从不外出游玩，团建除外。平时工作太忙，独处时间就只有睡觉。

叶苹笑了笑，看向身边的女生：“我以前活得有点闷，现在想试一试别的生活方式。因为之前拒绝过很多次邀约，身边的同事都习惯了我的拒绝，就只剩你还乐意叫我出来。谢谢。”

熊禾歪了歪头，努力消化这番话。她能听出那声“谢谢”里的真诚。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只是喜欢独处而已，又不是耍孤僻。”

换成别的同事出来，还没上车就开始谈工作。好不容易把话题扯开，三言两语间又会绕回去。比起那些满嘴工作的熟人，她更想试试跟叶苹外出，至少叶苹的嘴不常开，到现在也没聊过一句工作。

车窗外阳光炽烈，行道树下的叶子被晒得蜷起边角。叶苹打开微信，看到好友申请那一栏的红点，忽然开口：“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熊禾放下手机：“你说。”

“如果一个人跟你表白后，他的微信好友你一个多月也没加，会不会很过分？”

“你不是通常直接拒绝吗？”熊禾问，“这次你拒绝了吗？”

“当场就拒绝了。”

“那不过分。你又不是在吊着他。”

“可是我现在有点理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叶苹的声音低下来，“我以前应该有喜欢过他，后来断联了，那份喜欢就淡了，甚至是消失了。现在，我依稀能找到以前那种感觉，它回来了一些。你觉得我应该跟他恢复联系吗？”

熊禾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话题会拐向这个方向。

冷机器也有发热的时候？

她没怎么谈过恋爱，但她相信，跟叶苹比起来，自己的恋达肯定更发达。她想了想，说：“可以试试。说不定以后会喜欢上呢。真不喜欢，也没必要因为一时的错觉逼自己。”

叶苹安静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屏幕，通过了好友申请。

音乐节场地外围满了人。叶苹和熊禾在入口处分开，熊禾去找大学室友汇合。

熊禾是计划跟大学室友在音乐节碰面的，听完她们喜欢的歌手唱歌后还要去别的地方聚，这点叶苹早就知道。

她不喜欢跟太多人一起，更何况熊禾要去见的是自己的朋友，自己跟着，说不准就会变成一根悬在她跟朋友间的横梁，让其他人不舒服。

叶苹站的地方几乎在最边上，人群很稀疏，舞台下方，观众随着音乐蹦跳，半个小时过去，唱的歌她都没听过。坐在草地上埋着头睡了一觉醒来，难得能听见一首老歌，也是半睡半醒的时候听的。

脖子好酸，她抬起头扭了扭脖子，挪到一个广告牌的阴影里，继续睡。今天一早就被叶苗苗的电话吵醒，小家伙用电话手表打电话给她告哥哥的状，她听完，睡意也没了。

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大屏幕上的人戴着半透明墨镜，穿了一件蓝色半袖衬衫外套，里面搭着纯白背心。叶苹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确认那就是赵盛安。

他已经唱了两首歌。叶苹站起来，在人群边缘听完了剩下的部分。赵盛安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转身朝出口走去。

她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确认“也安”是不是赵盛安。确认完了，也就该走了。

出了场地，口干舌燥。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出租车司机开了七八分钟，最后在一家客人很少的奶茶店门口停下。

叶苹下了车，走进店内，点了一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赵盛安发来的消息。

【叶苹？？？？】

几个问号，能看出他有多意外。

【我是。】她回了两个字。

对方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叶苹喝完柠檬水，推门出去，又拐进旁边一家饭店。点完单坐下后，她盯着屏幕上那句“我是”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好像太冷淡了。

如果真的要替2016年的那个叶苹争取点什么，“我是”这两个字实在太无聊。至少要让现在的她和赵盛安之间的通道打通，以后的事才有机会。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今天参加的音乐节，我也来了。】

隔了十几分钟，赵盛安才回：

【你在哪？我来找你。】

【你先忙你的事。】

【我忙完了，已经从后台出来了。】

叶苹发了位置共享，立刻转头跟老板要打包盒。她不确定他会来多久，万一他吃过了，她也得做好随时走的准备。

赵盛安提着大包小包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回熊禾的消息。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一个黑色琴盒率先出现在眼前。叶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热得发红，额前碎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被他随手往后拢过，早上做的发型几乎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