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期末,叶苹的成绩终于升到了年级前十。适应了高中生活是一个原因,生活费变多,可以吃饱又是另外一个原因。
叶果重新进了一家服装厂,工资比之前的流水线高,所以把叶苹的生活费提高到五百块,还是在叶苹说五百块足够用了的情况下。刚开学那两个月,需要购置的东西不少。晚自习费、校服费、资料费,各种费用交下来,她身上的钱很难维持两三个月的生活。大多时候一天只吃午饭,有时候只吃一包泡面。上课上得两眼昏花,全靠意志力强撑。
三个月,她就饿瘦了快二十斤。这也算是没钱带来的唯一好处。
寒假里,叶果从外省回来,叶苹想去外省打寒假工的计划只能暂时被搁置。
叶果还没下火车,就打电话喊叶苹提前去火车站等着。
车站外,拉客的司机围在出站口,嘴里喊着乘客们要去的各个地方。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干冷的风像冰刀子刮在脸上,刮得人恨不得把头缩回衣领里。
叶苹哆哆嗦嗦等了十几分钟,叶果才提着大包小包出来。
叶苹一眼认出她。她的头发剪短了,只到锁骨。穿了一件亮黑色短羽绒服,浅灰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及膝的麂皮长靴。在外面打了一年的工,她变了很多,变得成熟了。如果不是提的东西太多,有点狼狈,她简直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女生。
叶苹急忙跑过去帮她提东西。叶果一出站,就被风吹得发抖,本想吐槽这里跟广东比起来冷得太多,但看见妹妹身上穿的还是一件春夏款的休闲外套,里面只套了一件薄卫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姐妹俩没坐公交,叶果在站口随便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志丰镇。
“不去奶奶家吗?”叶苹把手上的袋子放进后备箱。
“这些衣服都是给你的,当然要先回外婆家。”叶果放完最后一个行李袋,绕到车门边说。
上了车,总算暖和了一点。
叶苹晚一步上来,叶果脱口而出:“你现在怎么这么瘦?”
说完她就后悔了,肯定是没什么钱,只能节食了。
叶苹说:“高了一点,又瘦了一些,所以显得瘦多了。”
叶果浅浅一笑,没有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酝酿一番后,又道:“我现在进的厂还可以,包吃包住,工资还不错。要不我一个月给你七百吧?五百怕是不够。”
车里有股闷气,叶苹摇下车窗,目光随着窗外的树丛飞过:“足够了。我只是刚开学那两个月有点不适应,胃口不怎么好。现在适应了,胃口已经定在那儿了,吃不了那么多,所以才瘦的。”
她知道姐姐担心她没钱吃饭。但这一个月,她过得挺富足的。
在追求高分机制的教育体系里,她已经足够幸运,所拥有的脑力可以在努力的加持下,取得优异的成绩筹码,为她兑换足够的奖金。连学校评定助学金也开始偏向用成绩作为标准之一。
上个月,她就得了一千块的助学金。这次期末考,她得了年级第五,又拿到五百块奖金。她没什么物欲,经济压力已经很小了。
“真的?”叶果有点不信,“叶成军那两口子一有点钱就送上麻将桌,成百上千地送。给我们几十块就跟割他们肉一样。其实只要工作稳定下来,一个月多给你几百块根本不是事,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真的够了。”叶苹笑了笑,“我这学期有助学金和奖金。老师说以后还会有人资助,成绩好的优先。”
叶果这才放下心。
回到家,叶果把她给妹妹带的所有衣服全摆出来。小铁架床上铺得满满当当。她带来的行李中,除了给四个老人买的补品,剩下的全是叶苹的衣服。夏季的裙装、T恤、裤子,冬天的加绒外套、帽子、靴子,还有帆布鞋。
叶苹活到现在都没有这么多衣服。
叶果拿起棕色的呢子外套披在叶苹身上:“是不是有点大?我是看着买的,没想到你会瘦这么多。”
“我以后还会长。”叶苹说着,摸了摸衣服的面料,厚实又滑顺,“你怎么买这么多?”
“那边的衣服便宜。”叶果又把呢子外套脱下来,重新给她披上一件烟绿色牛仔外套,“不像这边,又贵又难看,质量还差。”
她说得也没错。县里的大部分物价不高,但质量和时尚兼具的服饰和家用电器比市里贵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你也挺厉害,坐火车还能提这么多东西。”叶苹配合她转身。
叶果完全把她当芭比娃娃一样打扮,不停地往她身上套衣服:“本来想寄快递的,但县里的快递点上个月才正式运营,我就只能自己拿回来了。等下个学期,我再给你寄。”
叶苹说:“我自己会买。”
“你懂什么?我进的厂是服装厂,我踩缝纫机的,对衣服的版型、面料、针脚走线都比你懂,选的肯定比你好。”说着说着,叶果忽然想起什么,又弯下腰在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纸盒子。
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件嫩绿色的裙子。
“又是裙子?”叶苹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裙子。这是我做的汉服裙,从设计到打版再到成衣,我做了一个多月。”叶果把裙子提起来,箱底还放着别的装饰物,像是纱带。
“我的妈呀。”叶苹试了这么多件衣服,第一次两眼放光。小时候只能用床单被子模仿电视剧里的古代衣裙,此刻眼前这件甚至比电视里的还要精致,她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