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村的白天一日长过一日,阳光也一日暖过一日。
院子里的老槐树,芽苞终于挣脱了褐色的外衣,绽出点点鲜嫩的黄绿色。
李心火近来有些神秘。
午后常坐在廊下,手里摆弄着些草藤和几颗鹅卵石。
安平沏了杯茶,靠在门框上看他。她大概能猜出他在做什么。
在这个什么事都瞒不住风的小村,男女关系一旦趋于稳定,总会有一些有形的东西被创造出来,作为锚点。
是时候了,有些事,需要绳索抛过来之前,摊开在阳光下。
这天晚饭后,李心火洗了碗,擦着手走过来,挨着安平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
安平直接问:“李心火,你这两天神神秘秘的,在做什么东西?”
李心火笑了:“看出来了?本来想着,等全做好再给你。”
“是戒指。用兰山上的老藤芯编的。还找了两个差不多样子的河滩石,想嵌进去。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哦。”安平点点头,“戒指啊。那正好,有件事,我觉得该跟你聊聊。”
她的反应让李心火心里的那点雀跃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倾听姿态。他“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安平面对着他,坐直了些,目光坦率:
“李心火,我挺喜欢你的,这你知道。”
李心火点头,嘴角含笑:“我也喜欢你。”
“所以,有些可能会影响比较长远的事情,我觉得我们需要同步一下信息。”
“我天生子宫发育不全,从生理上讲,我没有生育的功能。换句话说,我生不了孩子,而且不是病,没得治,就是这么一个客观情况。”
她说完,沉默片刻,给李心火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
“告诉你这个,不是要你的同情,也不是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这就是我的身体条件,跟有人近视、有人对花生过敏差不多,只是它恰好关系到‘传宗接代’。我知道你们这里,或者说很多地方,对这个看得很重。”
“所以,如果你对未来生活的想象里,包含‘生孩子’这一项,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
“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有一天,这件事变成我们之间的芥蒂。”
她一气呵成,说完,便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李心火确实需要消化。
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冲击,很快被她不卑不亢的气场覆盖了。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女人的内核——清醒、理智、对自己的边界和可能给他人带来的影响有着明确的认知,并且有勇气把它摆上台面。
震惊过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像心里那个结,“咔嗒”一声,松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安平,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的事吗?”
“记得。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
“对。”李心火点点头,“所以你看,我这个人,从出生起,就跟‘生孩子’这件事扯上了一个不怎么吉利的关联。”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自嘲。
“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家庭’、‘孩子’这些词有点过敏。觉得怕,具体怕什么呢?怕历史重演。”
他直视安平,表情坦诚,“我怕万一我也有了爱的人,她要经历怀孕生产这道鬼门关。我怕那个‘万一’。哪怕概率再小,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和我妈的事联系在一起,我就觉得……无法承受。所以我以前不渴望亲密关系,觉得一个人挺好,清净、没负担,不会害人。”
“后来遇到你。你不一样。”
“你独立得像一棵自己就能原地生根的树,不依附谁,也不脆弱得需要谁时刻捧着,看什么的眼神都那么认真。跟你在一起,我慢慢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看,不去想那么远,就享受当下。”
“但我心底那个疙瘩,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被我刻意忽略了。我觉得那是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结果今天,你告诉我,你生不了孩子。”他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这件事巧合得有些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