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你知道我听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不是‘啊,好遗憾’,而是——‘哦,原来这样,那太好了’”
安平静静听着。
“真的,太好了。”李心火重复,“你别觉得我邪恶,也别怕我。我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冷漠。”
“而是……就像你一直背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走路,忽然有人告诉你,嗨,前面没路,不用背了。原来那块石头本来就不是去那条路必须带的,一下子,人就轻松了。”
他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你的‘不能’,恰好解开了我的‘不敢’。我们俩,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一个客观条件不允许,一个主观心理有障碍。这不正好吗?”
“谁也不用勉强谁,谁也不用觉得亏欠谁。我们可以纯粹地,就考虑我们两个人,要不要一起走下去。”
他又笑起来:“记不记得,我早就说过,‘怪不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安平看着他眼中的释然,心里那点紧张,也悄然消散了。
“你就没想过,也许以后你会改变想法?或者,外界的压力……”安平问。
“想法可能会变,但对失去爱人的恐惧,我觉得根深蒂固,变不了。”李心火回答得很干脆。
“至于外界压力?安平,我们选择住在兰溪村,不就是在逃离一种‘标准人生’的压力吗?在这里,我们靠自己双手吃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别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至于我爸?他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没资格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周星河、莉娜他们?顶多八卦两句,真心朋友,只会祝福我们找到彼此舒服的方式。”
他握住安平的手:“所以,别把你那个生理条件看成‘缺陷’,或是需要向我坦白的‘负担’。在我看来,它就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你会写小说、怕蛇、喝咖啡喜欢加糖加奶一样,是你安平这个人的属性之一。”
“我们俩的属性,在这个点上,非但不冲突,反而,严丝合缝。”
安平反手握住他的手,笑了:
“李心火,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残次品,恰好拼在一起能凑合用了。”
“不是凑合,”李心火纠正,眼神灼灼。
“是绝配。大众观念上的‘完整’,或许需要一些标准配置。”
“但我们不需要那些,我们有自己的‘完整’法。比如,我们可以把养孩子的精力、金钱,用来旅行,用来把这个院子弄成一个花园,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就看着天空发呆。”
“我们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我们喜欢的生活。”
他越说,语气越轻快:“想到这个,我觉得未来简直海阔天空。我们可以做彼此最重要的家人、伴侣、朋友。我们的关系,无比自由,无比牢固。”
安平心里的雾,彻底被他的话吹散了。
是的,为什么一定要用社会的标准模板来套自己的生活呢?
如果两个人恰好都跳出了那个模板,并且乐在其中,那不就是最好的安排吗?
“听起来不错。”安平点头,眼里闪着光,“那对戒指,你会编完吗?”
李心火眼睛一弯:“编!当然编!不过意义变了。以前编,可能还有点懵懵懂懂朝着‘常规承诺’去的意思。现在编……”
他拿起桌上几根藤,在指间灵活地绕了绕,“就是纯粹想做个信物。象征我们俩,像藤一样,自己够韧,缠在一起更牢。为了记得,我们选择了这条少有人走的路,并且结伴而行。”
“好。”安平应得干脆,“那我等着收我的‘信物’。”
几天后,戒指编好了。
就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李心火编完最后一根藤,修剪好,走到正在看书的安平面前,无声地把那枚纤细的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乳白色的小石头温润地贴着她的皮肤。
安平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藤编的纹理古朴,石头的光泽柔和。
“手艺见长。”她评价道,然后拿起桌上另一枚宽厚的,套进李心火的无名指。
尺寸都刚好。
“这下好了,”李心火晃了晃手,戒指很稳当,“以后村里那些大爷大妈再旁敲侧击问什么时候办事什么时候抱孙子,我就把这手一亮,说‘我们俩丁克,时髦着呢’,保管让他们噎住。”
安平笑出声:“你倒是会堵人话。”
夜晚,月色正好,李心火在屋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又开始捣鼓他那些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