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落在桌子中央，照亮了那张静静躺着的明信片。

“现在，”安平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清亮，注视着李心火，“该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得到这张明信片的了？我记得你说……不算是‘捡’的？”

李心火仿佛从一段深远的记忆中将自己打捞出来。他垂下眼睛，看着杯中残余的咖啡泡沫，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悠远。

“好。”他点点头，“那几天，我们其实每天都在25 Hours，以陌生人的身份‘相遇’。”

“直到4月1号，愚人节，那天店里搞了个小活动，准备了这种纪念明信片，就放在吧台，每位客人都可以拿。”

“我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也就没拿。你那天还是坐在外面的老位置。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风好像格外大，落花也特别多，像雪一样，满天满地地飘。我看到你咖啡杯里落了很多花瓣，你当时低头往杯里看了一眼，那表情……”

“像要英勇就义似的，然后端起杯子，一仰头，把混着花瓣的咖啡一口全喝下去了。”

安平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觉得花瓣落在昂贵的咖啡里，不喝浪费，喝了又觉得怪异，心一横就……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喝咖啡像喝酒那样‘一口闷’，”

李心火嘴角含笑，“尤其是还混着花瓣，我当时坐在里面，隔着玻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觉得这姑娘真是太有意思了，又认真，又有点傻气，还有种不管不顾的劲头。”

“那天，我看着你喝完那杯‘花瓣咖啡’，看着你打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头：今天，就今天，我一定要去认识你，不能再只是隔着玻璃看了。”

“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甚至练习了一下开场白。”

李心火摇摇头，笑容里带着自嘲，“等我出来，走到门口……你的座位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咖啡杯，孤零零的。还有……就是这张明信片，被你遗落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明信片上，“一个服务生走过去收拾，拿起那张明信片，翻过来看到写了字，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拿着明信片左右张望，大概在犹豫该怎么处理，万一客人回来找呢？扔了不好，留着也不知该放哪儿。”

“我跟这里的几个服务生还算熟悉，我就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告诉我情况，然后……”

李心火顿了顿，抬眼看向安平，承认了自己当时小小的“心机”，“我对他撒了个谎，我说：‘我认识她，是我朋友，你把明信片给我吧，我帮你转交给她’”

“他就把明信片给我了，我拿着它，像小偷得手了似的，又像终于握住了什么，和你有了一丝联系，心跳得很快。我小心地把它收好，想着，下次再遇见你，一定要用最自然的方式，把它还给你，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我们的对话。”

“可惜，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意无意在那个时间过来，坐在老位置等你，但你再也没有出现。”

“再后来，我离开北京，回到兰溪。这张明信片，就一直被我夹在最常翻看的《刀锋》里。我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把它还给那个在春天里痛饮花瓣咖啡的姑娘了。”

安平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酸涩而又饱胀。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某种使她敬畏的宿命感，让她动弹不得。

“抱歉，”她声音微哽，“我当时……没有一眼就认出这里，也没有想起那张明信片。”

“不要觉得抱歉。”李心火立刻摇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安平，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不记得这里，而觉得遗憾或抱怨。相反，我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命运最大的眷顾。”

“我捡到了你的只言片语，记住了你在那个春天的模样。然后，在我以为一切只是人生中一个美丽的插曲时，你又以另一种方式，真真切切地走进我的生活，住在我隔壁。”

他笑起来，笑容明亮而满足，“像个奇迹，对吧。这已经远远超出我所有隐秘的期待了，我已经……万分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又像是已经看到了兰溪村今年春天的景象。

“而且，”他转回头，看着安平，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今年春天，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在院子里，在那棵槐树下，拿着两杯可能会落满槐花的咖啡，或者茶，或者酒，什么都好。我们坐在那，看着花瓣飘落，然后……”

他凑近一些，声音轻得像春天的耳语：

“……一起，痛饮春天。”